“陛下,臣,臣上次护卫不力
,心中实在难安。”
“思来想去,臣整个人都是属于陛下的,唯有这个身子还能用,陛下若.......若不嫌弃,大可以,大可以.....”
后面那些话陈三实在是说不下去了,他虽然很想平步青云,但是要他和一个男人行那般亲密之事,还有些困难,当下天人交战,支支吾吾卡了壳。
但坐在一旁的陆珩和楚燃却听懂了他的意思,陆珩被斗笠上垂下的白纱遮住脸,差点轻笑出声,他正想听听楚燃是什么反应,就听对方怒急反笑,狠狠地拂了拂袖子,声音像刀子般锋利,恶狠狠道:
“滚!”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楚燃虽没到那种程度,但也足够把陈三吓得屁滚尿流,当下就哆哆嗦嗦地给楚燃磕了个头,按照命令火速滚开了。
等陈三一走,陆珩摘下脸上的斗笠,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胸腔震动两下,直接笑出了声。
楚燃也糟心的很,这下什么兴致也没了,垂头丧气地将脑袋抵在陆珩的胸口,想到陈三那张脸还想吐,脸颊微微鼓起:
“他明天不会再出现在点绛阁了。”
“噢。”陆珩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明知故问道:“陛下要将他收入后宫暖床么?”
这一句话简直戳到了楚燃的肺管子,他瞬间炸毛,脸色一沉,有被侮辱到:
“怎么可能!!!我已经有你了!!!”
一字一句咬字清晰,生怕对方不信,听起来是真的要生气了。
陆珩闷笑出声,揉了揉他的头。
见陆珩脸上除了笑意再无其他,楚燃突然觉得心底闷闷的,有些不高兴,嘟囔着戳了戳他的胸口,眼底意味不明:
“你就不生气?”
“臣为何要生气?”陆珩看了他一眼,平静地反问道:“陛下是希望臣像宫里那些娘娘一样,为了晚上谁能去爬您的龙床,整日里争风吃醋,耍尽心计手段吗?”
楚燃闻言,有些泄气,半晌才道:
“不必。”
“你只消看我一眼,便足够我为你神魂颠倒,眼中再也容不下旁人。”
陆珩呼吸一窒,闻言心中突然像泡进了夏日的青梅酒般酸甜,一颗心
涨的满满的,半晌才缓缓道:
“陛下这张嘴,是越来越能说会道了。”
“我还有其他话想说,你想不想听?”楚燃捧起他的脸,缓缓凑近,眼神里藏着狡黠,嘴唇一张一合:
“我知道你是.......”
陆珩瞳孔骤缩,像是感应到楚燃想要说些什么似的,掌心忽的捂上楚燃的嘴,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死死堵在喉咙口,上下不得。
眼看着楚燃就要挣扎挣脱他的束缚,陆珩着急地按住他,语调急促,突然提高声音道:“你别说。”
陆珩缓缓呼出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别,别说。”
他隐隐约约已经猜到了楚燃想要说什么,但还没有想好楚燃拆穿他的身份后,要怎么和楚燃相处,所以宁愿自欺自然地装作楚燃不知晓他的真面目,继续以君臣的身份和他相处。
但他却不愿深思的一个点是,此时,他与楚燃,早已不是单纯的君臣之情了。
楚燃见陆珩慌张地睫毛轻颤,微微垂下眼,心中顿时划过一丝了然。
他眨了眨眼,又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指尖触上陆珩温热的手腕,安慰性地摩挲了两下,换来对方的一记轻颤。
“我不说。”
楚燃抿了抿唇,安慰般和陆珩十指相扣,上下轻抚着他的脊背,感受着掌心下轻微的战栗,抿唇轻声道:“我不说。”
他从陆珩身上下来,试图使一个巧劲将对方拉起来,却没拉动。
见陆珩还是垂着头闷不做声的模样,楚燃动作一顿,忽然想起今天来的目的,在陆珩面前半蹲下,牵起他的手道:
“明儿便是除夕,今晚民间有人在璞玉河放花灯,你可愿和我一同去看看?”
上一辈子,楚燃身为太子,身负监国重任,临近年关便更加忙,因此虽然陆珩上辈子心心念念想要看花灯,但是楚燃却从未带他去看过。
陆珩闻言攥紧了他的手,因为紧张一点一点皱紧的眉微微舒展,无声点了点头,模样看上去还有一丝乖巧。
肉眼可见的愉悦。
陆珩轻笑出声,拉起他就要往外走,还没走几步,就被陆珩在后面拉
住了手腕。
楚燃回过神,见陆珩眉眼微凝,有些忐忑道:“你不愿意去?”
陆珩动作一顿,走上前碰了碰他额角的伤口,低头轻吻了吻,带来一阵战栗的麻痒,温言道:
“不是。你就这样出去,伤口受了寒,就更难好了。”
楚燃忽的眯起眼,舌尖顶了顶后槽牙,双臂搭在陆珩肩上,微微转了转眼珠,眼神一个劲往四周飘,笑的有些得意。
陆珩嗤笑一声,弹了一下他的眉心,顺手将廊檐下掉落的斗笠捡起来,戴在楚燃头上。
白色的薄纱挡住了楚燃的整张脸,微风吹过,陆珩只能从缝隙里偏头看到楚燃如偷腥的狐狸般,眯眼偷偷笑。
“走吧。”
楚燃低头牵起陆珩的手,和他十指相扣,两人踩着深浅的雪,搭上早已候在外面的车马,驶离了宫门。
他们没有注意到,在走廊的拐角处,一个包含怨怼的目光正紧紧盯着陆珩的背影,如暗处红眼的毒蛇,嘶嘶吐信。恶意的视线下藏着密密麻麻的毒针,闪着寒芒,令人不寒而栗。
楚燃和陆珩一路轻车简从,很快来到了汴京城中最繁华的离宸街。
明儿便是除夕,城中已然有了浓厚的过节气象。四处张灯结彩,摩肩接踵,卖小吃的摊位已经挤满了人,各色甜品与饭菜的香气随着摊主的吆喝声不断四溢,各色的红灯笼挂在木架上,或者滚在地上,红彤彤的像极落了人间的油炸太阳。
远处的璞玉河上浮光跃金,静影成壁,已有有情人靠在一起喁喁私语,身旁放着待放的花灯。
陆珩不是第一回见这样的热闹场景,如今醒来再见站在人群中再看这人世,有些恍惚,陡生隔世之感。
好在身边的人一直牵着他的手,触手温凉,像一缕风筝线被人紧紧攥在手中,让他的一颗心滚落到了红尘的一线春风里,终是沾了些温柔和软的人间烟火。
因为人太多,所以陆珩不得不紧紧牵着楚燃的手,不断向四周张望,丝毫没有注意到楚燃因为欣喜于他的触碰,藏在白纱下的充满占有欲的神色
。他的视线触及到一处名为“绿水酒馆”的招牌时,眸间一动,心中悄然飘起了这样一个念头。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待来日能离开皇宫,远离那些波云诡谲,人情翻覆,重新开始,他便一定要来此处开个酒馆,日日与酒香为伴,洒脱一回。
而楚燃见陆珩四处张望,一副兴致盎然的模样,也只当他在皇宫闷久了,故有此情态,也不恼,笑意盈盈地将一只手背在身后,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好脾气地陪着他四处逛。
两人先是被一处射箭送花灯的摊位吸引,楚燃不方便露脸,偷偷从衣袖里伸手拽了拽陆珩的小拇指,指了指木台上一对精致漂亮的粉色并蒂莲花灯,看向他的眼睛里落了一片星光。
想要。
陆珩会意点头,楚燃这才高高兴兴地转身去摊主处付了银两,买了十次射箭的机会。
摊主是个气质温婉的女子,他的丈夫相貌粗犷,两人见楚燃抱着十只箭,一路小跑,讨好地抬头地递到陆珩面前,互相对视一眼,好心相劝道:
“小公子,您就多买几次射箭的机会吧,让你夫君多试几次。你夫君看上去......细皮嫩肉的,怕是拉不动弓——”
嗖——
陆珩垂眸,试了试弓的质量,还没等摊主夫妇说完,便随意拉开弓弦,散漫的眼神微微一凝,手中的箭脱离弓弦,飞速破空而去。
十发全中红心。
摊主夫妇顿时傻眼了,劝说的话卡在嗓子眼里,吞也吞不下去。
瞬间被打脸。
楚燃此时已经垫着脚伸手去取木台上的并蒂莲花灯了,闻言疑惑地“嗯?”了一声,回头看向夫妇两人,真诚地回应道:
“可以,但没必要。”
“对于你们这种简单的游戏,我夫君这么厉害,试一次就够了。”
陆珩听到这声充满骄傲与理直气壮的“夫君”,心中突然有些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