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宗轩的诚意,打动了郭家父子。
郭修安磕磕烟锅说:“祁大哥你想的这么周全,让治远好好考虑一下吧!"
祁宗轩说成不成他都不勉强。
最后,祁宗轩拿出一个契约对郭修安说:“祁家在十家镇的商号和产业,已经卖的差不多了,就剩最后这一个小宅院,是准备送给郭掌柜您的!
房契我都带来了,请你不要再推辞了!”
郭修安赶紧说:“祁大哥,这些年不管是生意还是交情,祁大哥您待郭家,都称的上情深意厚!
我感谢还来不及,怎么能再要你的宅院!”
祁宗轩说:“来之前我已经想好了!
不管治远贤侄愿不愿去帮我照看会馆,我都要把这个宅院送给您的!
郭老弟如果觉得过意不去,就给我一个大洋,算你买下来的吧!“郭家父子再三推辞。
祁宗轩说:“这座宅子也值不了多少钱,跟会馆一样,就当你们帮我照看照看吧!
这房子和人心一样,没人住、没人管,塌的很快的!”
郭家父子推辞半天,最后还是婉拒了。
送走了祁宗轩,郭修安装满一锅旱烟,递给郭治远说:“抽一锅我的旱烟?”
郭治远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烟卷,抽出一个递给郭修安说:“我有烟卷,你也来一根?”
郭修安自顾自的点上烟袋锅,然后说:“我还是抽旱烟,你那烟卷没劲!”
一袋烟抽完,郭修安开了腔:“治远,从''反正''那年到现在,整整八年了,我原来觉得,你就像一直没睡醒一样!
闹白狼那年,祁掌柜来营里请你去镇上护寨,咱爷俩儿也像这样聊扯了半夜,我以为你睡醒了,能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了。
但白狼走了,你又撂了挑子,我才知道,你又睡着了”
透过袅袅升腾的烟雾,郭治远对郭修安说:“爹,我不是一直没睡醒,而是一直都没睡着!
有些事情想的脑壳儿痛,我也没想明白!
每回儿我梦到那年的武昌战事的惨样儿,都是一身冷汗的惊醒,然后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当年我大伯在山西舍命救灾,是因为他心里想着一县的百姓;我岳父一辈子征战沙场,是因为他心里有国家;你带着乡亲们围衙抗捐,是因为你心里装着三家营!
我岳父给大清陪葬,你看到的是他身为武将的气节,我看到的是他心里的悲凉!”
郭修安说:“爹知道你心思重,一直在煎熬自个儿!这几年你就像走夜路遇到鬼打墙,一直在原地转圈圈,就是没能走出来!
日子要往下过,人要往前看!
你出洋留学,花的是朝廷的钱,大清也好民国也罢,其实都是老百姓的钱!
咱要知恩图报,千万别钻了牛角尖出不来,荒废了你这一肚子学问和本领!
郭治远说:“现在不管是京城还是豫省,督军们早已是狗咬狗两嘴毛,最遭罪的,还是老百姓!
我不去统兵,天下就少一个祸害老百姓的官爷!"
郭修安接着说:“杨议长和余少爷来家那天,你们说的话我也听了个七七八八!爹这才明白:你不是没睡醒,而是早已冷了心”
郭治远自嘲的说:“当一块冷血的石头,总比当一颗坏了一锅汤的老鼠屎强吧?"
郭修安叹口气说:“你见多识广,现在这张嘴也不瓤儿(方言,不弱的意思),我也说不过你!
一—咱儿说说眼眸前儿的事吧,今天祁掌柜亲自登门,实心实意的拿会馆相托,你不吐不咽,我也不敢接茬!
现在就咱爷俩儿,你心里咋想的,跟我交个底儿吧!”
郭治远说:“您跟祁掌柜是老交情,有些话我说出来,你不要生气.”
郭修安吐了个烟圈儿说:“你说说看”
郭治远说:“你知道镇上的老百姓,怎么看这些老家人吗?
山西商会这些年在十家镇赚的钱,实在是太多了!
以前生意好的时候,他们把赚下的钱全都送回来了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