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老么说完就要走,韩张氏有些不舍的问:“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不住一晚?”
韩老么说他不敢耽误,要赶紧赶回队伍上去!
韩张氏抓住韩老么的衣角,要他去西屋看看韩梅氏。
韩老么说他在家待久了,惊动四邻就麻烦了。
韩张氏待韩老么出了门,便麻利的从银包里,巴拉几个银元藏在炕席下,然后对着韩梅氏住的西屋叫:“老六屋里的,你甭睡了!
过来跟我一块数数袁大头!”
韩六家高粱秆围起的院子里,只有三间草房和两间低矮的厢房,韩张氏和韩梅氏,各自住在草房的东西两间。
东屋的说话声,早就惊醒了西屋的韩梅氏。
韩梅氏翻个身自言自语的说:“真是个填不满的老坑!
都老菜帮子了,还把野男人往炕上引”
韩家婆媳晚上吹了油灯,都很默契:如果晚上东西屋的婆媳之间,没有人主动隔空喊话,不管对面的屋子里闹多大的响动,对方都不会主动跨过那道门槛。
作为过来人的韩家婆媳,都心知肚明的给对方,留着最后一层遮羞布;如果冒冒失失的闯进里屋,碰上正在进行中的男女之事,羞燥的不是炕上人,而是炕下人!
有时候韩梅氏在西屋,故意放荡的欢笑或呻吟,多少有点故意,这些夸张的响动是,韩梅氏在向婆婆炫耀:她的本钱可以为韩家带来额外的粮食和麻钱;而年老色衰的韩刘氏,已经不再有这样的资本!
韩梅氏极不情愿的离开自己的热被窝,当她看到韩张氏正在摆弄白花花的大洋时,又开始咒骂韩老么见了世面便忘了娘!
婆媳俩儿用冻的哆哆嗦嗦的手,把银元数了一遍又一遍,才心满意的一起,把大洋藏在墙洞里!
第二天,韩梅氏便喜不自禁的把韩六叫回家。
韩六看着大洋说:“这鳖儿八成是进了趟儿杆,当了土匪!
这么多钱,不绑不劫咋能弄的来?"
韩张氏说:“进了趟儿杆不好吗?总比在家饿死强!”
韩六说:“这是杀头的罪!
最近十里八乡绑票劫财的事儿,跟他脱不开干系!"
这一次,韩梅氏终于和韩张氏站在了一起,她双手掐腰对韩六说:“有本事的(人),拉杆当趟将;没本事的(人),拉棍儿去要饭!
世道照这样出溜(往下烂)下去,你这个窝囊废将来想当趟将都没人要,只能拉棍去要饭!"
一年前,被北洋军剿伤了元气的吴大海,不得不接受了宏威军的招抚。
吴大海带着韩老么投了宏威军,驻扎在许州地界。
懒散惯了杆子受不了管束,三个月不到,韩老么这个排长快成光杆了!
吴大海给他出了主意,让他借回乡省亲的名号,偷偷回去招兵买马,先把生米做成熟饭,上面认账最好,不认账就送到灯架山去!
反正那里还留着一杆兄弟照看门户,哪天在队伍上混不下去,他们脱了黄皮,抬腿就进山!
“妈来个比的,县衙这也是绑票哇!“韩老么咬牙切齿的脱口而出。
他拍拍腰里的枪说:“我这就带着人进城去,崩了这个姓崔的!
再一把火烧了姓朱的狗屁衙门,劫了县牢救我三哥出来!
韩皮匠赶紧阻拦说:“救你三哥的事情不能蛮干!
你先回家看看你妈和你奶,晚上咱们再一起商量想办法!"
当天晚上,韩六拎着一升白面和一袋补秋的豆种,回了家。
韩梅氏说:“韩家啥时候有过这儿光景?
一—营里的大家小口,都主动来巴结咱儿!"
韩六问还有谁来过。
韩梅氏指着营里人刚刚送来的鸡蛋米面,自豪的说:“我以前就说过,当兵吃粮是好事,你还不信!
这个小时候最调皮捣蛋的货儿,眼下最能给你在营里涨脸!”
两人正在说话,韩皮匠也拎着酒菜进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