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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子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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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生离死别(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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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铺满了从生到死的路。

火盆里的纸钱翻滚扭曲,在灼热中化成一团灰烬。

一天不吃人间饭,两天过了阴阳见,三天登上望乡台,亲人儿女泪不绝。

哭得肝肠寸断又怎么样呢,人死了,魂如清风,身入土。从此以后,这个世上的一切都和他没关系了。

宁隔千山,不隔寸板。

可偏偏就这几寸,隔着两个世界,生生世世不再见。

白布遮住了视线,只够看清灵前的火盆。江秦冉戴的是重孝,层层白布和粗大的麻绳将他包围。

火光映在脸上,他却感觉不到任何暖意,膝盖传来的痛时刻提醒着他这一切有多真实。

他已经跪了几天了,疼到麻木,麻木到疼,江秦冉已经习惯了。他就跪在灵前,磕头,烧纸,周而复始。

江秦冉八岁生辰的第九天,他失去了父亲。

他们父子之间的缘分,竟然只有八年又九天,再多一天也没有。

人世多的是无常,可这种悲哀过早的降临到了江秦冉身上。

人生就是不公平的,有些人可以慢慢长大,一点点温和地接受世界的残酷,而有些人却在无力承担的年纪早早去面对命运的坎坷。

晚上,江秦冉替江澜清掖好被子,一个人偷偷出来。

宝儿太小,身体也不好,来来回回哭晕了几次。江秦冉让方叔把宝儿抱回去,自己在灵前守着。

他不累,也不困,也感觉不到饿。

深秋的夜里风急,吹起身上的麻布,在黑暗里飘摇。

躺在床上没有一点睡意,江秦冉感觉自己从内到外都空荡荡的,像一具没有知觉的破布木偶。

他让守夜的人都回去,一个人走到棺椁旁,靠着冰凉的木头静静地坐下来。

棺椁下面放着冰,散着冷冷的寒气,江秦冉感觉不到,只是将自己紧紧贴在棺材上。

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这一辈子,他和父亲还能这样相依的时间不多了。

难怪挫骨扬灰是一种诅咒,哪怕明知躺在那里的只有一具不能说话不会动的**,可至少还能再看一眼。一旦什么都没有了,最后的念想都断了。此生此世再不相见,是对亡者至亲挚爱最毒的诅咒。

江秦冉扶着棺椁站起来,轻轻揭开了盖在父亲脸上的白布。

父亲的脸上覆着一层薄薄的冰霜,惨白的面容没有一点生气。

他伸出双手想捧着父亲的脸再看看,在触到皮肤的那一刻,眼泪再也止不住。

好凉啊。

真的好凉啊。

怎么会这么凉。

哪怕是北境最冷的冬天,也没有这样让人觉得凉到彻骨。

爹,为什么你一点温度都没有了。

江秦冉颤抖着双手,坐倒在了棺椁旁,他哭得撕心裂肺,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种透骨的冰冷贯穿了江秦冉的一生,每每回忆这一刻,他都忍不住的闭上眼颤抖起来。

风卷着落叶从庭前飘到台阶,又从台阶飘到后院。

一个小小的人儿倚着棺木坐到了天亮。

大楚和北元的仗打完了,赢得惨烈。

朵颜极战死,北元朝廷内部动荡,短时间内不会再南下侵扰。

大楚举国欢庆,楚帝周萧封赏北境全军,加封的旨意水一般的涌向北境。

胜利的欢喜在踏入北境的那刻渐渐沉默,再多的封赏面对冷冷的灵位也显得单薄。这场战争胜利的背后是无数家庭的破碎,加官进爵,金银珠宝,只是告诉他们的家人,他们死得有意义。

生死不可逆,但这一点安慰,也足以支撑至亲之人后半生的念想。

至少,死得其所。

江秦冉接了很多旨意,皇帝追封父亲江晋虞为定北侯,加封骠骑大将军,追封母亲冯苏一品沈国夫人。

世袭的爵位,既是江家的荣耀,也是留给江秦冉安身立命的本钱。如果可以选,他宁愿回到寒亭巷,过一家圆满的平凡日子。

可他们从来没有选择。

叶非卿是中午来的,还没进灵堂,就被白洛扯着衣领推了出去。

滚,少在虞儿灵前惺惺作态。

让开!

休想!

眼见两个人就要动起手来,一旁的安国公韩引沉赶紧起来劝阻,

你们胡闹什么!灵前都放尊重些,要打出去打。

三叔江晋商一把撕开两个人,红着眼睛骂道:

行啦!人都不在了,还有意思吵吗!

白洛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指着叶非卿道:

谁都能祭拜,唯独你不配。他沦落到这个地步,还要被迫接手这个烂摊子,硬生生把自己耗死,都是你害的。我告诉你,叶非卿,冯苏母子之所以遇刺,也是南陈卖的情报,正是你的老情人百里歆干的好事。你还有脸来祭拜!

叶非卿无言回辩,低着头不去看任何人。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江晋商颓然地坐下,干裂的嘴唇一动就裂出更多的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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