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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子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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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生离死别(3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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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殡的那天,是深秋的清晨。

江秦冉怀抱两个牌位,带着江澜清,倔强地抬起头,挺直了身子,用寒冷坚定地目光对着每一个望向他们的人,像受了伤的野兽,时刻警惕,不肯让旁人看出一点软弱,穿过一众人,一步一步走向了祖坟。

他们说,新动土的墓不能见活人的眼泪。

一路上,江秦冉一直咬着牙,也不许江澜清哭。

当第一捧黄土盖上棺椁时,江秦冉全身颤抖,眼前模糊一片,却死死咬着牙关,不让眼泪落下。

他拉过江澜清,把小小的脑袋搂在怀里。自己却拼命睁大眼睛,看着黄土一点点湮没他的双亲。

他要记住眼前的一切,让这些痛苦永远刻在自己的脑海里。

他要把自己的心扎得千疮百孔,痛到麻木,再也感觉不到痛。

他要活下去,江秦冉,要好好活下去。

然而现实总爱玩笑,父母入土后的第二天,江秦冉站在院子里,毫无征兆的一头栽倒了。

倒下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像被抽空的枕头,软绵绵的瘫在地上。

江秦冉病了。

病得很重,发烧烧得醒不过来。

巨大的悲痛和接连忙碌的葬礼不是一个八岁的孩子可以承受的,硬撑的力气在丧礼结束后松了下来,没了那口气提着,自然也就病倒了。

一个心性极强的孩子。

可他只是个孩子。

江秦冉只觉得很累,总睡也睡不醒。

梦里,好像又回到寒亭巷了,他们一家人,还和从前一样。

一转眼又在被追杀的那片林子里,那些箭追着他,他跑啊跑,怎么也跑不掉。

母亲在弹琵琶,母亲又倒在血泊里,他一会儿在跑,一会儿又掉下了悬崖。身后都是飞来的箭,一回头就变成了父亲冰冷的脸。

他陷在梦中醒不过来,隐约好像听到了白叔父的声音,还有一双很凉的手抚着自己的头,又好像是三叔的声音,再听又像是叶非卿在说话。

江秦冉迷迷糊糊,只能感觉到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凑在自己的身边,是宝儿吗,他想抬手去摸摸,可没有丝毫力气。

他这一病,足足昏迷了七天。

所有人都急得上火。沈州的大夫挨个请了过来,各种方子都要试试,江家后厨全炖的是汤药。

白洛抓着叶非卿,非要他想办法,让京城把太医送过来,结果叶非卿真的写了加急报,准备往京城送,还好被唐棠拦了下来。

等着太医从京城赶过来都到哪年哪月了!

两人这才作罢,转头去试药。

江家众人更是头疼。江晋虞刚为国尽了忠,现在这孩子要是再有个好歹,他们也没脸再活了。

好在一众人努力没白费,在挣扎了七天之后,江秦冉总算平稳下来。

夜里,江秦冉醒过来,还是晕乎乎,但至少神志清醒了。

江澜清像个小猫一样,蜷缩成一团睡在江秦冉身边,脸上哭得糊成一片。

江秦冉用力撑着坐起来,缓了半天才不晕了。他把江澜清裹在被子里,自己悄悄挪下床。刚想站起来,腿一软,幸好扶住了床才没摔倒在地上。

一路扶着床沿,江秦冉慢慢挪到了窗边,推开窗户,残月正挂枝头。

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无名的恨让他振作起来,一场病痛也让他清醒。

父亲临走前的那天晚上,也像这样,漫天星辰。

其实他明白,人难逃一死,父亲有自己的志向,最后也选择坚持了自己的道。

江秦冉明白,他只是难以接受,对他来说这太过沉重,需要时间慢慢体味。

早在父亲灵柩来的那天。

三军缟素,扶着父亲的灵柩从曦关回到了沈州。全城肃穆,北境的将士站满了整个沈州城。

江秦冉站在江府的大门前,望着越来越近的灵柩,心头那把悬着的剑,终究是狠狠扎了下去,他拼命忍住了夺眶而出的悲楚,一步步向前走去。

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

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

凌余阵兮躐余行,左骖殪兮右刃伤。

霾两轮兮絷四马,援玉枹兮击鸣鼓。

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

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远。

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文臣死谏,武将死战。

江晋虞用自己的生命兑现了江家对大楚的承诺。

江秦冉挺直了身子,对着父亲的棺椁,对着所有北境的将士,缓缓跪了下去。

一拜,敬亡父,马革裹尸魂归来。

二拜,敬将士,出生入死抗敌虏。

三拜,敬大楚,百姓安宁山河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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