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阿市的话，徐景通扭头看了韩熙载一看，韩老师正在望着窗外出神。
“没事没事，都过去了。”徐景通见阿市这样，也只能拍拍阿市的小脏手说着安慰的话。
车厢之中又陷入了沉默。
回到徐府，徐景通吩咐阿市去烧水，准备衣服，让自己和韩老师洗个澡。
大冬天的运动还是比较容易出汗的。
韩熙载自然不会拒绝自家学生的好意，又不是在一个木桶里一起洗，那有什么问题的嘛。
洗漱完，更完衣的二人来到偏房，坐等阿市把饭菜端来。真是万恶的封建主义。
韩熙载似乎还没有从之前的出神的状态之中走出来，师生二人之间陷入了一阵迷之沉默。
为了让这种尴尬不再弥漫，徐景通主动出击打破沉默，问道：“老师，您在想什么呢？”
“啊，没什么。”韩熙载赶忙否认道，可不能在学生面前展现出自己的迷茫。
是的，韩熙载有点迷茫了，这趟出行倒不是他来到吴国之后第一次出行，但也确实是第一次来到江都附近的农村实地考察。
韩熙载的父亲官至秘书少监、淄青观察支使，多少也是个中层官员了，韩熙载自然也没有经历过底层的生活。即使在逃亡吴国的途中，也是有他父亲安排好的一切，他甚至还有空闲去找朋友李谷喝了一顿酒。
今日在江都城，这座吴国的首善之城近郊看到了因饥饿而亡的尸骸，着实有点shock到了。
忙着准备转移话题的韩熙载于是问道：“这来的一路上，景通也是异常沉默，可有所思所想？”
“老师，有的，非常多。我似乎寻找到了我来到这里的意义。”徐景通没有追问韩熙载到底在想什么，因为他发问的本意也是打破沉默氛围。
“哈哈哈哈，竟然如此深刻吗？”韩熙载有点惊奇于自己学生的所思所想。
“老师，其实在走到那条水沟之前，我也是和您一样，有点侥幸，在我吴国的首善之地的近郊，黔首们还是活得下去的。”徐景通开始了自己的叙述。
“但是，看到了尸骸之后，我知道我的侥幸被打破了，城东有人饿死了，那城西、城南、城北，甚至于城中肯定也有人在饿死。”
“景通，你如此想法，是否有点过了。”韩熙载虽然对于尸骸有点吃惊，但毕竟这是乱世，北方的战乱景象也是见过的，只是没有波及到他而已，一如此次，饥饿也从未波及到他。
“老师，这一点都不过。”徐景通的音调不自觉地高了起来，“老师，我吴国已经近10年未动刀兵，我父亲及其幕僚皆重民政，但如此，在离我不远处依旧有人饿死了。老师，你知道，我看到这两具尸骸的第一想法是什么吗？”
“是什么？”韩熙载也有点被徐景通的情绪所渲染。
徐景通站起了身，压低着声音说道：”穷不过三代，三代而绝。”
“穷不过三代，三代而绝。”韩熙载喃喃自语道，这不符合他从书上学来的认知，他所知道的仅有前半句，他所学到的是“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但今天的这两具尸骸，让他抛开了幸存者偏差的迷雾，开始真实地感受着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