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吞幽州,稳定河北,再无后顾之忧的石勒,开始图谋铲除其建功立业路上的另一个绊脚石——并州刺史刘琨。而刘琨人生的至暗时刻也即将到来,甚至于比他当年孤军深入晋阳,在一穷二白的基础上重塑坚城还要惨淡。只是之后刘琨所遭遇的祸患,很大程度上是由于其自己的决策失误,而并非是石勒有意为之。石勒也许想到了幽州覆灭,接下来就是进图并州,但他永远也想不到攻陷并州的路会如此坦荡,更想不到战事的进程居然会如此顺遂。晋愍帝建兴四年即公元316年,石勒率军围困晋朝乐平太守韩据,韩据独守孤城,难以为继,遂向据守晋阳地区的并州刺史刘琨求援。
公元310年永嘉之乱时,刚刚在晋阳稳定下来的刘琨,由于孤身在北,南有刘渊建立的匈奴汉国,北有正在崛起的拓跋鲜卑部,东面有与段部鲜卑结盟,意欲僭越割据的幽州刺史王浚,自己事实上深陷重围。所以刘琨急切的希望能找到可以联合的势力来抵御强敌保存自我。而刘渊志在推翻晋朝取而代之,王浚又意欲称帝,均和自己巩卫晋室的政治诉求相违背,所以二者皆不可为友,且终将为敌。只有北面的拓跋鲜卑部始终与匈奴刘渊对立,且在当时是属于为数不多忠于晋朝的边地势力。
所以刘琨毅然决然的将儿子刘遵送到拓跋鲜卑部为人质,意欲交好其首领拓跋猗卢,拓跋猗卢感念其诚,不仅回馈其厚礼,更是在共同抵御匈奴铁弗部刘虎和白部鲜卑的作乱之后,与之结为异姓兄弟。刘琨更是向晋室上表拓跋猗卢为大单于,允其以代郡为食邑,并封其为代公,这也是拓跋鲜卑建立代国的开始,而代国就是后来统一北方的北魏王朝的前身。
但由于当时代郡属幽州,刘琨此举引起了幽州刺史王浚的反感。王浚不仅不尊朝廷诏令,而且率军攻打拓跋猗卢,但却反被拓跋猗卢击退。王浚和刘琨也因此决裂,为之后二者唇齿相依的关系难以为继埋下了伏笔,也成为二者必然逐渐消亡的起点。但经过这一系列事件后刘琨与拓跋猗卢却结为了最坚实的同盟,而在之后拓跋猗卢确实也展现了其英勇顽强的一面,先后击退汉赵刘聪和石勒、击败段氏鲜卑段疾陆眷等,并多次与刘琨携手共进,声援晋朝宗室,击败意图攻灭晋室的诸多强敌。
只是好景不长,同样是建兴四年,当石勒踌躇满志想要一鼓作气攻灭并州时,拓跋鲜卑内部却发生了动乱。拓跋猗卢因为偏爱幼子拓跋比延,所以意欲废长立幼,废黜长子拓跋六修,结果事未成,反而为其子拓跋六修所杀。而拓跋猗卢之侄拓跋普根知晓后率军讨伐拓跋六修,并将其消灭,而同年也就是公元316年拓跋普根也去世了。
拓跋氏的这场内乱像极了五六百年前,即公元前295年赵武灵王遭遇的沙丘之乱。同样是因为君主的个人偏爱,意欲废长立幼而导致的内斗,发动叛乱的公子章最终被杀,赵武灵王也被困死主父宫中,而平息叛乱的安平君公子成也随之逝世。赵国本可并吞六国的隆隆国运随之戛然而止,而巧合的是赵武灵王亦曾欲封长子赵章于代郡,独立为代王。同样的兴武修文、广纳汉士,石勒有谋主张宾,而拓跋猗卢亦向刘琨索要谋士并州从事莫含为己所用,参于军事,共谋大计。
而拓跋猗卢的突然暴死,使刚刚被其统一的拓跋鲜卑三部再次陷入分裂混乱之中,奠基初成的代国大业像当年初现强盛的赵国一样戛然而止。直到22年后即东晋咸康四年,公元338年,拓跋什翼犍才又即代王位,意图重塑代国,但由于错过了群雄逐鹿最好的发展期,此时的代国已经难以再和相继强盛的后赵和前秦一决雌雄,最终于建国三十九年即公元376年被前秦名将邓羌、苻洛所灭亡,而代王拓跋什翼犍兵败后逃亡不知所终,有言其被拓跋寔君所杀,也有言其被前秦苻坚所纳送入太学,习读汉文。但不管其人结局如何,代国的大业早在六十年前就已经在宗族内乱之中毁于一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