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王桐喝完了药,净慧丫头这才放心,圆滚滚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将盘和碗丢在这里,也不说什么,转身出去关上门就跑了。
只听见脚步噼里啪啦远去,一副大大咧咧的马虎样。
王桐苦笑一下,混乱的记忆里仍记得这丫鬟,虽然脾气很倔,但对自己倒挺关心,不像府里其余人,视自己如同无物。
想了想,转头看见床上枕囊旁边,却是有件闪亮的东西,拿起来看是一柄两指宽的小刀。
记忆里这是祖传之物,名唤小鲁刀,《孟子·尽心上》有云:孔子登东山而小鲁。据说周世宗柴荣曾登东山,便刻制此刀以为纪念。
之后王朴进献《平边策》,柴荣大喜,便将此刀赏赐给了王朴,可见君臣二人的情谊。
刀鞘被雕成一头体态修长的貔貅,上面还有一些小小倒钩,平时倒挂在袖子里,用时只需扬手一挥,颇为精巧。
王桐把刀刃从貔貅的大嘴里抽了出来,却是黑漆漆的,毫无一点光泽。
他心里嘿然:这玩意儿一点没有宝刀的样子,倒像是一段朽木,倒挺像我,徒有其名,却无半点用处。
仔细看刀刃一面有两个阳文小字小鲁,另一面刻着一行小字逐却残星赶却月,这是柴荣在吐露自己统一天下的宏伟志向。
赏玩一番,肚子里又开始咕咕叫了,闷坐无聊,起身便要出门四处瞧瞧。
刚拉开房门,寒风扑面而来,王桐不由得一哆嗦,只见对面是一面围墙,角落里种着梅兰竹菊,倒是占尽了春夏秋冬,四季不缺花草。
一条石板小径从竹木中钻出来,绕过厢房,钻进另一头的花树丛,围墙雪白宛若宣纸,花草小径却像是宣纸上的寥寥几笔描画,看着清新隐逸。
越过围墙上头,却是那片阴郁的天空,欲雨不雨,让人平添几分压抑。
刚信步踏上小径,只见净慧急匆匆跑来,一见王桐出屋便是大惊,哎呀,驸马爷,身体刚好要躺床上休息的,出来闲逛万一吹了冷风着凉可怎么好?
抱怨完,还是气乎乎的样子,腮帮子鼓鼓的,更加显得脸圆滚滚的,王桐看着好笑,他也无所谓,便跟着净慧回到房内。
见王桐这么好说话,与原本纨绔子弟的固执印象大为不同,丫头这时也有些意外,她拿出一个油纸小包,打开递了过来,一边还叮嘱着,一定要身体好结实了才能出屋。
王桐接过来发现是几个白胡饼,还是热乎的,想想丫头刚才是捂在怀里,而且跑的脸上汗津津的,心下也是感动,一边吃着,一边只好点头。
这一夜王桐终究还是没有出屋,他打开窗户,夜风冷飕飕的,扑面而来却是清凉入心,前世今生,似梦一般迷离难辨,情绪之复杂,实在难以言说,
转眼就是两天,十月二十三日,清晨,伴随着咕咕的叫声,王桐在睡梦中醒来,这是鸽子的叫声,南方江浙一带,向来有一种林鸽子,即便是在寒冷冬天,照样繁衍活跃,杭州府的人家在屋外晾晒被褥时,时不时遭到林鸽粪的袭击,对此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听着清脆的鸟叫声,更多的记忆在慢慢恢复。
他是与一位叫傅唯俊的朋友,在街上游玩时,碰上了轻车都尉黄文赞为首的一群人,没说上几句话,就被人从牛车上推了下来,直接摔晕了过去。
这黄文赞是宫中元妃的亲弟弟,五皇子梁王柴衍重的亲娘舅,其父更是统帅西川军的西川制置使黄义川。
仗着背后权势,黄文赞行事蛮横霸道,有蛮公子之称,又一向觊觎凤仪公主的美色,对自己这个摘桃子的臭小子恨之入骨。
倒不见得就想要我性命,只是恶作剧耍弄一下,出出气,估计也想不到我会摔得这么严重。
刚穿衣起床,丫鬟净慧进来伺候梳洗,水盆马尾刷青盐皂团一应俱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