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完地上的会子,金刚这才倒着退了出去,那神态犹如哈巴狗一般,与刚才的不可一世判若两人。
后面又进行了几场比赛,鼻子闻着浓重的血腥气,眼睛看着金钱流水般进进出出,看客们手舞足蹈状似癫狂,王桐只觉得身处野兽群中一般。
散场后走出断金楼,重新回到暗沉压抑的城市,他不得不承认,这是金钱与暴力完美的结合,心脏在不由自主地砰砰跳。
行进在湿冷的街道中,道旁黑暗中无数双饥肠辘辘的眼睛里,散发着幽幽的光,让王桐感觉像走在旷野中,周遭是密密麻麻的狼群,但他的耳边却似乎还响着疯狂的呐喊和欢呼声,这巨大的反差让他一阵阵的恍惚。
天空中露出了那苍白的圆月,好像一个肥胖的商贾在追逐着浮云,在仿佛被月光冻僵了的城市上空,遥远的杂音汇成了一片阴沉的嚎叫
王桐突然有些明白了,那些官僚们会痴迷于这种血腥游戏,只有某些强烈的刺激,才能抵消对未来的恐惧。
在这个即将灭亡的时代,在这个即将灭亡的城市里,以这种方式来消磨最后的时光,倒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十月二十六日,夜,王桐这几天都要跟着傅唯俊去断金楼,血淋淋的场面慢慢也习惯了,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和其他人一样残忍,暴力和血腥确实能让人上瘾,这也是人的本能。
他本是自认一闲散看客,现在倒是名符其实起来了。
只是老花傅唯俊的钱也不是办法,他自己现在是囊中羞涩,朝廷拖欠俸禄已达半年之久,目前看这副窘境只会越来越严重,官员若有积蓄倒也罢了,像他这样既无实权,又无积蓄的,能靠着公主荫庇不饿着就不错了。
吃过晚饭正苦恼着,傅唯俊又来了,说是要带他去西湖瞧瞧。
王桐摇头:那有什么好瞧的,还是去断金楼吧。
唉,我早说你会着迷的,不过今日是皇上庆生之日,听说西湖上有赵真人的表演呢,久闻其烟火玄妙莫测,正好开开眼界。
王桐这才想起,前两天听说过神武皇帝的生日,大概是生日派对总要热闹热闹。
不过他好歹是曾经沧海,实在想不出这个时代的玩意儿,还能让他开什么眼界。
想着摇头:不要了吧,区区烟火不过是几个炮仗,叮当作响,震耳欲聋罢了,不看也罢。再说了,国事如此艰难,还要放什么烟火呢?
唉,这赵真人的烟火可不比寻常,说是巧夺天工也不为过。而且这也不只是为庆生,总归是求个吉利,希望时局会有转机。特意取名&039;天宁节&039;。
王桐笑笑:天下安宁?实在是颇为讽刺。
但他经不住傅唯俊生拉硬拽,只好报过公主随同去了,府中诸人都不以为奇,驸马还是那个驸马,一副纨绔子弟飞鹰走狗到处玩闹德性罢了。
到了西湖附近就发现挨挨挤挤,人潮涌动,大都是城里的难民,看见了西湖里的动静,便从四面八方涌来围观。
路上傅唯俊还跟王桐解释,烟火是在西湖东南侧的水面上施放,东南岸边的聚景园便是最佳的观赏地,那里也就是所谓的柳浪闻莺,虽无明诏,却已成了事实上的御花园。
据传皇帝有恩典,低级别的官员虽不能进园,却能在附近欣赏,那里有禁军维持秩序,难民们不得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