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感慨着,远处传来一阵噪杂的喧哗,难民人群中的混乱和骚动,就像池塘里泛起的涟漪,一**向这边涌来。
刚才还兴致勃勃的官员们,此刻都慌乱了起来,把所谓的良辰美景抛在了脑后:
哎呀,不好,莫非是发生了民变?
这要乱将起来如何是好?些许禁军如何弹压的住?
实在不行,就往园里逃!
见着不远处难民群嗡嗡声响,人头攒动,傅唯俊同样着急忙慌:
驸马爷,形势不妙,咱们还是先离开此地吧!
王桐摇头:四周都挤满了人,你敢从难民当中穿过去?
那我们就退到园里去?
王桐看着那些如临大敌的禁军们,又是摇头道:只怕一出事,禁军就要死守着园口,连个鸟儿都不会放进去。到时候刀枪不长眼睛,别说进园,敢靠近就会给你身上添几个透明窟窿!
傅唯俊脸都白了:那该怎么办才好?
王桐一指湖心,那还不容易,咱们都会游泳,见机不对就来个水遁,游到船上便没事了。
正商量着,只听得哗的一声呐喊,官员们吓一大跳,却看见难民们分开,一个布衣老者从中大步走出。
这位老者须发皆白,双手高举,向天怒喝:苍天,这是何年何月啊!敌寇即将来袭,山河危在旦夕,百姓多灾多难,竟还有心思在这里放什么炮仗,简直是粉饰太平,置国家于何地,置百姓于何地!
看着老者怒发冲冠的模样,官员们反倒是松了口气,傅唯俊对王桐耳语:这便是皇甫老先生。
王桐哦的一声,这个皇甫公望是太子的老师,久仰大名,今天却是头一次见到,只见其头戴方巾,大袖飘飘,满脸皱纹却面色红润,精神矍铄,在寒风中腰板挺得笔直。
这个老头向来耿直敢言,虽是太子老师,但却坚决反对太子的谈判主张,言必称抵抗到底,在年轻人中声望极高,此时其身后也正跟着许多太学生和年轻翰林。一番怒骂之后,皇甫公望一甩白胡子,指着官员们又喝道:
你们这些昏庸官僚,不尽忠臣本份,谏阻这场闹剧,还在那喝彩叫好,可有一点点羞耻之心?也罢,老夫今天豁了出去,宁死也要到皇上面前说道说道,读圣贤书所为何事,为民请命正是我辈天职!
说着便大步赶到聚景园门口,叫喊着要面圣陈情,身后的年轻书生们也是哄然响应,亦步亦趋,一时壮怀激烈。
官员们挨了顿骂,个个羞恨不已,只是老头名望太高,倒没人敢出来反驳什么,只能悄声嘀咕:
老不死的,说话这么难听,最好触着皇上霉头。
哼,看个烟火,也来多管闲事!
嘘,小声些,小心惹着这些狂人。王桐回首而望,混乱中却已不见那位青衣女子的身影,心中顿时有些失落。
片刻后,皇甫公望还真的被迎入了园内,没过多久便有人出来高声传旨,说什么天宁节本为祈求天下安宁,但念民生多艰,且暂停烟火,待天下太平再与民同乐云云,一遍遍的喊。
不管怎样,烟花是放不下去了,众官员都像泄了气的皮球,只能遗憾着:都是这皇甫老头多管闲事,实在是扫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