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府的车上,王桐突然借着酒劲问傅唯俊:
你方才说我神情古怪,如何古怪法?
傅唯俊已经喝多了,歪着脑袋,半天才想起来,嘴里咕哝着,舌头像打了个结:
哦,你,你说那个,你跟那蛮公子啊,嘿嘿,倒是很像那个,那个什么&039;俊俏少年&039;,一样的脸面,既不害怕,也无欢喜,反正是一脸的,对,一脸的死气,哈哈,怪吓唬人的!
喝迷糊的傅唯俊是口无遮拦,将心里的话一股脑儿说了出来。
王桐听得清楚,他只是三分酒意,头脑却是清醒的,顿时愣在了那里,突然间心有所悟。
他自己当时并无感觉,但傅唯俊旁观者清。
他明白了自己为什么对那少年怀有同情,因为他们本质上是同样的人。
他自己觉得人生漫无目标,活着纯粹是虚度光阴,又预见到这个时代难逃悲惨结局,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毁灭,因此也就无所谓悲喜恐惧了。
而那位少年不管是如何走上这条路的,他是把这当成真正的搏击,追求更快和更强,力量与速度的竞技,而不是取悦别人的杀戮表演。
但他注定会是孤独的,看客们要的是血腥和刺激,没兴趣关注他的搏击技巧,迎接他的只是嘘声。
举世皆禽兽,唯我独为人,这是超越时代的清醒,却无法言说,深沉的大悲痛莫过于此,难怪他即便胜利,也显得颇为哀伤,正因为清醒,才会如此绝望。
白首如新,倾盖如故,人生知己,一眼相逢便胜却千言万语。
傅唯俊只是朋友,不是知音,许多的话不可言传。
王桐突然觉得自己遇到了知音,还有那个光影闪烁里的独臂女子,我们都是一样的人,也许应该互相帮助,他心中突然有了这个想法,但马上又自我否定了:
我只是一个旁观者,我谁也拯救不了,也没这个必要,每个人的命运都早已注定。
本来十连胜便能自由,但看目前局势,少年很快就要面对那可怕的降魔金刚了。
算了,早死早解脱,活在这样的时代,越清醒越痛苦。
第二天是十一月初一,王桐刚起床,就听到外面砰,啪,那是零零碎碎的鞭炮声。
他心里甚感怪异,这是冬月的第一天,又不是什么节日。
而且国难当头,街道上都是一群群难民流荡,商铺大都关着门,整个城市死气沉沉,皇上都没法庆祝自己的生日,还有谁会在放鞭炮呢。
正想着,傅唯俊却是来了,而且带来了一个消息:金国跟西夏打起来了!
王桐一愣:果真?
傅唯俊满脸的兴奋:杨老太尉亲口说的,岂能有假?
听了他的介绍,才明白事情原委:
大周北方沦陷,与西夏接壤的西安州也准备投降,但通判任得敬不愿降金,率众起事,杀了知州李裕乐和金国使者,不但将西安州献给了西夏,还将自己十七岁的女儿送给西夏皇帝李乾顺为妃。金国大怒,要西夏索要西安州和任得敬的人头,李乾顺之前坐视金朝伐周,一直
想趁机分一杯羹,拓展西夏的疆域,此时得人得地,吃下了岂肯吐出来。
双方谈判许久争执不下,发生了几次冲突,金国以完颜宗翰为帅,准备大举讨伐西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