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二天,珠江上的炮火停了,但列强的军舰依然停在江面上,据传列强在北京的使节已和朝廷直接会谈,各方都在等待会谈的结果。
接下来三天,广州将军府都被戒严的水泄不通,彭定基连去了几次,都无法见到裕洪。彭定基想去租界拿住吴政山,但租界也被封锁,界桥上架起了铁马,全副武装的英军不允许任何中国人进入。
这几天里,林婉茹跟消失了一般,自从和陈清纭说了出去一趟以后,便再没回来过,彭定基和陈清纭问遍了所有可能的人都没有打听到她的下落,两人心急如焚。
到了第五天,林婉茹终于回到了草堂,她头发凌乱,面容憔悴,似是经历了巨大的折磨,任凭陈清纭等人怎么询问,她都一句话不说,直接回了房间,将门关上后闭门不出。
到了第七天,彭定基和陈清纭再次到将军府探听情况,但见府前依然戒备森严。两人正欲离开,这时从远处开来一大队清兵,旗帜招展,声势浩大。前方是一队骑兵开路,中间两班人马手举仪仗,之后一乘八抬大轿,后面又是长长的一队护卫清兵。
此时将军府内已得到消息,随即府门大开,广州将军裕瑞领着一班文武官员紧张的出门,立于街边迎接。
只见那一队人马行至将军府前,轿夫稳稳的放下轿子,又有下人上前掀开轿帘,里面走出一位身着仙鹤朝服,头戴红宝石顶戴,配双眼花翎的官员神态威严的走了出来。
“下官裕瑞,拜见钦差大人!”裕瑞带着一众官员跪伏在地。
“裕大人,接旨吧!”那钦差面色阴沉,冷冷的说到。
“下官接旨!”裕瑞战战兢兢回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广州将军裕瑞,纵子行凶,致使数十人无辜丧命,致朕蒙羞,国家受损,百姓蒙难,罪不容赦。着即将裕瑞革职查办,家眷发配青海,裕瑞之子裕洪判斩立决!钦此!”
“罪臣…谢旨…隆恩!”裕瑞颤抖着声音回道,身体已几乎瘫软。
“曾大人,下官已奏明圣上,小儿是冤枉的!行凶者另有他人,还望大人明察,回禀圣上!”裕瑞近乎哽咽的恳求道。
“裕瑞,别说你现在没证据,就算有证据都晚了,你可知列强已陈兵天津大沽口,洋人们认定了祸首就是裕洪,不杀他不足以平列强之怒,朝廷还要为此赔偿列强一笔巨款,裕洪就算有一百个脑袋都不够圣上砍的!”
裕瑞听完彻底瘫倒在地。钦差一挥手,两个侍卫上前将裕瑞押了下去,随即一队官兵冲入将军府,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官兵们便押着几十名裕瑞的亲眷出了府,裕洪便在其中。
此时彭定基和陈清纭已被官军赶至一个墙角,但宣旨时众人一片肃静,所有人都听的清清楚楚,两人对圣旨的内容十分震惊,心中万分焦急。
“朝廷怎么能这样,不查清楚就下圣旨,这不是草菅人命吗!”陈清纭愤怒的低声说道。
“列强这次死了这么多人,只有把责任推给裕大人,他们才能找朝廷挽回这笔损失。所以即使真的知道是吴政山干的,他们也不会承认,一定会咬死裕洪!”彭定基回道。
“是不是我们害了裕洪,不是我们的话,他们一家也不会……”陈清纭声音哽咽,快要哭出来。
彭定基双手扶住陈清纭的肩膀,安慰道:“清纭,不必过于自责,裕洪确实是为了救我们,但他被害成这样,不是我们的错,是这个世道的错!”
两人只能心情沉重的先回草堂,找康有为和陈千秋商议解救办法,但一番讨论下来,两位老师也没什么好主意,当下的形势是裕洪不死,兵戈必起,已成一盘死局。
到了下午,彭定基和陈清纭正坐在后院的石凳上,沉默的思考着。这时林婉茹突然跑了过来,满脸慌张,眼神惊恐。
“城里贴告示了,裕洪三日后要被问斩!怎么办?怎么办!快救救他!”林婉茹几乎是哭着说到。
“婉茹,你先别急,坐下来歇会,我们正在想办法!”陈清纭站起来扶住林婉茹,尽力安慰道。
“那你们想到办法了吗?”林婉茹问道。
陈清运和彭定基无言的互相看了一眼,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快说啊,你们到底想到办法没有?”林婉茹看他们不说话,愈发的着急。
“暂时…还没有……”彭定基低声说到。
“是不是没有办法了?他可是为了救我们才这样的啊,求求你们!一定要救他好吗?一定要想办法救救他!”林婉茹跪倒在地,抱着陈清纭的腿哭着恳求道。
彭定基和陈清纭连忙将林婉茹扶到石凳上。
“婉茹,一定会有办法的,我答应你,一定会救出裕洪!”彭定基看着林婉茹,毅然的说到。
陈清纭听到彭定基的话,心中骤然紧张,她看向彭定基,但彭定基并未回视她,也没解释什么。
此时的大牢里,裕洪被单独关在一间死牢里,他蜷缩着侧躺在一张草席上,面朝着墙角,万念俱灰。
这时有有狱卒过来通报:“裕洪,有人来看你了!”
裕洪条件反射般的起身,冲到门口,抱着牢柱,满脸兴奋的问道:“是不是有人来救我了?!”
狱卒并没有理他,头也不回的走了。不一会的功夫,走来一个人,裕洪一看,顿时满心的期待变成了愤怒。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吴政山。
“裕大少爷,几天不见,你怎么成这样了!”吴政山满脸得意,却又故作惊讶的问道。
裕洪本想痛骂他几句,但是想到此时再怎么骂也没用了,干脆转身继续躺在草席上,对吴政山不作理会。
“裕少爷,我可是特意来看你了,还给你带了好酒好菜,起来聊两句吧!”吴政山继续说到,
裕洪却依然充耳不闻。
“你看你,都到这个地步了,还是这么大脾气!”吴政山自言自语,“不过我也是真佩服你,就你这个德性,死到临头,偏偏那个林婉茹还对你死心踏地!”
裕洪闻言大惊,起身看着吴政山,眼中似乎要喷出火:“你把婉茹怎么了?”
“你别这么紧张,她现在好好的……”吴政山见裕洪被激怒,心中愈发得意,“只不过她前几天来求我,还说只要我放过你,她愿意做任何事!本来我是想拒绝她的,但是看她哭得那么可怜,长得又那么漂亮,我实在不忍心,只能先哄哄她,就把她留在我那照顾了几天……”
“你这个禽兽!王八蛋!猪狗不肉的东西!”裕洪冲到牢边,愤怒的骂道。
“裕少爷别发这么大火嘛,反正她也是个你不要的女人,我替你安慰安慰她也是一片好心,你怎么反倒怪起我来了!”吴政山淫荡的笑着,直视着裕洪愤怒的双眼。
“呸~!你这个王八蛋!伤天害理!一定会遭报应的!!”裕洪一口唾沫吐在吴政山身上,继续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