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国荃回到将军府后,反复琢磨彭大顺和石定基的关系,他又差人叫来了万木草堂的一个学生,得知大家称呼石定基为“彭定基”之后,他便想起石达开有个大儿子叫石定忠,大渡河一役后,虽然石定忠已死,但据说石达开还有个幼子不知所踪。将这些都联系起来,曾国荃很快就想明白了,当年救走石达开幼子的正是彭大顺,而所谓“彭定基”就是石达开的幼子石定基!
曾国荃顿觉事关重大,当即命令手下全城张贴告示,加派人手抓捕,同时自己赶紧拟了奏折,将情况上报朝廷。因此,这才有了大柱在城中看到的情况。
此时石定基这边,正当他还在忧心不已之时,院子的大门被打开,十几个人走进了院子。
“羡意,劫法场的大英雄在哪里?快带我见见他!”一个笑盈盈的声音喊道。
石定基循声看去,只见一个圆脸大眼睛,扎着双马尾,一身雪白长裙的小姑娘踏着轻盈的步伐跑了过来。
司徒羡意迎上去,拉住那姑娘的手,将她带到石定基面前。
“雪沫姐姐,这个就是劫法场的大英雄,石定基大哥!”司徒羡意介绍到。
雪沫上下打量了一下石定基,两眼发亮:“石大哥,你还没有保证人吧,我做你的保证人好么!”
石定基一愣,不知道怎么回答,倒是司徒羡意不愿意了:“雪沫姐姐,这可不行,他已经答应让我做他的保证人了!”
“那刚才不是我不在嘛,不能作数,现在让石大哥再重新选一次吧!”雪沫调皮的笑到。
石定基伸出一只手,指向司徒羡意:“我确实是答应他了!”
“石大哥,可是如果你改主意选我的话,我可以天天给你带好吃的!”雪沫说到。
“我也可以,以后我还可以天天给石大哥打扫房间!”司徒羡意不甘落后。
“你会打扫房间吗?你的房间都是你娘打扫的…”
“这有什么难的,我让我娘教我就是了!”
“你要这么说,那我也可以打扫房间,我还可以帮他洗衣服!”
“那我除了打扫房间,洗衣服,还可以把我挣得银子都给石大哥!”
“那我…那我…”雪沫绞尽脑汁,突然灵光一闪,“我还可以让我爹把我许给石大哥!”
裕洪和大柱惊讶的眼珠子几乎要掉在地上。
“雪沫!不准胡闹!”只见一个身形中等,方脸高额,约莫四十多岁年纪的人一脸威严的呵斥道。
雪沫闻言,不敢再说什么,撅着小嘴,闷闷不乐的坐到一边的椅子上去了。
大柱低声向石定基和裕洪介绍到,此人正是天宝山碧血堂的龙头帮主萧朝举。石定基和裕洪连忙起身,抱拳向着走入厅中的萧朝举等人施礼:“见过萧帮主!见过众位英雄!”
萧朝举等人也抱拳回礼:“真是英雄出少年,今日得见二位,萧某三生有幸!”
“舵主过奖了!昨日得帮主庇护,在下与裕洪兄弟感激不尽!”
“都是自家兄弟,不必客气,快快请坐!”
随即众人分宾主坐下,萧朝举面带微笑的看向众人。
“今日我带众位内八堂和外八堂的管事兄弟来这里,是因为有一件大事!大家都知道,我洪门兄弟自二十年多前兵败广州后,实力锐减,所以这些年来我们一直是小心谨慎,忍气吞声,兄弟们的心里憋屈,我的心里更憋屈!
但是就在这几天,有两位少年英雄干出了两件侠肝义胆的大事,一件是裕洪兄弟闯贼船救民女,虽然那些民女最后还是死于非命,但是却让八个作恶多端的洋人葬身火海,也算是为那些姑娘报了仇!
这第二件事,就是定基兄弟,他为了兄弟单骑劫钦差,孤身闯法场,硬生生将裕洪从万军丛中救了出来,这是何等的英雄豪气!我萧某人敬他们,更佩服他们!”
在场众人闻言,皆连连点头,都向石定基和裕洪投去赞许的目光。
“这两位兄弟让清廷丢了颜面,也算是为我等出了一口气!现在这两位兄弟有难,我有意收留他们,如果两位兄弟愿意的话,我还想收他们入帮,只是他们现在身份特殊,我不敢独断,因此召各位兄弟前来商议,不知大家意下如何?”
“帮主,这事你做主就行了,能和这两位英雄好汉成为帮中兄弟,是我的荣信!”黑国仁第一个说到。
“是啊!我帮素以忠义为先,必须帮他们!”
“如此少年英雄,入帮后必能助我帮声威,我赞成!”
“帮主,我看宜早不宜迟,尽快开坛歃血吧!”
……
不少人纷纷表态,一致赞成萧朝举的意见。
萧朝举见众兄弟同心,心中颇感欣慰:“多谢众位兄弟支持!既然大家都如此赞成,那此事就此定下!七日后为石定基和裕洪兄弟举行入帮仪式!”
就在此时,只听门口一人大声喊道:“帮主,万万不可!”
众人一起看向门口,只见门外走进来七个人,为首一人约莫三十多岁,身高六尺有余,一身黑跑,身形魁梧。在他身后跟着一位五十多岁的长者,步履矫健。
大柱低声告诉石定基和裕洪,前面那位乃是帮中排行第三,总管帮中日常事务的坐堂李盛权,曾是帮中红棍,身手了的。而他身后的那位长者,则是帮中负责执法的长老黄万秋。
“原来是盛权和黄长老来了,快快入座!”萧朝举招呼着进来的几人。
几人走到厅中,李盛权在前,一起向萧朝举抱拳躬身施礼:“我们来晚了,还请帮主恕罪!”
“无妨无妨,大家不必拘礼,快快请坐!”
李盛权谢过,随即在排行第三的椅子上坐下,黄万秋也在中间的位置坐下,其余五人则立于椅后。
石定基见李盛权前面还有一张椅子空着,便低声问大柱。大柱回道,这是帮中排行第二的军师刘文轩的位置,只是他前些日子中了官兵的埋伏以致身受重伤,一直在家养伤。
“盛权,你刚说万万不可,所为何事?”萧朝举温言问道。
“帮主,还有众位兄弟!我认为不可有二!其一,我广东洪门自二十多年前围攻广州失败后,各山头都元气大伤,这些年来,我们躲避着官府不断地围剿,小心谨慎,不敢有任何轻举妄动,好不容易才有了一些根基,但远远没有恢复元气。所以尽管我也很佩服这两位英雄,但是现在他们是钦定的要犯,还牵涉到洋人,官府势必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留他们在这里会让我们洪门碧血堂处于非常危险的境地,难道我们要为了他们断送我们二十多年的心血吗?”
“权哥,我们洪门中人最重要的是义气,难道我们会贪生怕死吗!”黑国仁不满李盛权的理由,不悦的问道。
“兄弟们自然不会贪生怕死,我李盛权更不会,但是我们的目标是驱除鞑虏,恢复中华!任何时候我们都要以这个目标为重,任何人的生死都不能影响这个大局!”
“难道为了大局,我们要眼睁睁看着这两位兄弟去死!”有人问道。
“我们可以提供些盘缠,送他们去别的帮会,离开广州他们说不定会更安全!”李盛权回道
“这要传出去,岂不是让江湖中人笑话,我们碧血堂都是一群窝囊废吗?!”又有人质问道。
“其实盛权担心的也不无道理,不能因为一两个人,影响了反清复明的大业!”黄万秋眯着两眼,沉声说道。
“黄长老,要是兄弟们连义气都不要了,还反什么清复什么明,都回家种田去吧!”有人怒道,
“混账!你不仅不尊重黄长老,居然还敢玷污反清复明,你不配做洪门中人,我要逐你出帮!”李盛权怒斥那人道。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只要帮主一声令下,不用你说,我自当奉命退出!”那人也不示弱。
“好了!都给我住口!”萧朝举怒道,“都是自家兄弟,这样争吵像什么样子!”
众人顿时都闭口不言,厅中一片安静。
萧朝举平息了一下心情,又问李盛权:“盛权,你刚说的其二又是什么?”
“这第二件事就更加重大了!”李盛泉不慌不忙的站起身来,走到厅中,一字一句的大声说到:“这裕洪他根本就不是汉人,他是满洲镶蓝旗人!试问满人怎么能入我们洪门!”
此话一出,厅中一时鸦雀无声,谁都知道这个问题很敏感,谁都不敢轻易触碰,李盛泉眼见如此,以为大家都已无话可说,便看向萧朝举。但还未等萧朝举说话,场下却有一个人说话了。
“朝廷一品大员本就以满人居多,裕洪是广州将军之子,他是满人有什么奇怪。少林达摩祖师是天竺人,汉昭帝四辅臣之一的金日磾是匈奴人,唐朝有二十三位宰相是胡人。只要是有志一起推翻清廷的,他是不是汉人又有什么关系!”说话之人仍是黑国仁。
“照这么说,你是早就知道他是满人了?”李盛权问道。
“是的!”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大家?”
“我刚才说过,只要有志一起推翻满清的,是不是汉人并不重要,没必要特别交代!”
“你觉得不重要,可是我们觉得很重要!你可知非无族类其心必异!这么重大的事你居然隐瞒着大家,你究竟是觉得不重要,还是故意不说!”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黑国仁忽地站起身,满脸怒气。
只听“啪”的一声,萧朝举一掌用力的拍在身边的茶几上:“都给我坐下!”
李盛权和黑国仁只得各自压下怒火,坐回了原位。
“我说了多少次,兄弟之间要有话好说,不能夹枪带棒,这般互相怀疑指责,自己人就先打起来了,还谈什么反清复明!”萧朝举训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