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所有人都默不作声,谁也不敢说话。
“裕洪,刚才盛权说你不是汉人,你有什么话说?”萧朝举问道。
裕洪听了李盛权的话,也是压了一肚子火,只是他是个外人,一直不方便说话,此刻正好萧朝举问到自己,便将心中压抑的想法都说了出来。
“我是满人又怎么样,满人就不能推翻朝廷吗,明朝不就是汉人自己推翻的!现如今我差点被砍头,我父亲入狱,我全家被流放青海,我裕洪已与清廷结下血海深仇,势不两立,我恨不得立刻提刀杀入紫禁城!这位权哥居然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看不明白,居然还说出什么非我族类的话来,就这点见识,我看还不如大柱,不如干脆把位置让给大柱好了!”
裕洪跟连珠炮似的一通慷慨陈词,说得在场许多人都忍俊不禁,有的甚至捂着嘴偷笑,而李盛权则是气得面红耳赤。
“裕洪的话大家都听清楚了吧,其实他是满人这件事我是知道的,我的看法跟黑国仁一样,我们洪门纳新,从不在在乎出身门第,不在乎贫穷富贵,不在乎男女老幼,今日又何必在乎他是汉人还是满人,只要有志推翻清廷,谁来我们都欢迎!”萧朝举温言说到。
“帮主执意要将这两个人收入帮中,难道就不怕给碧血堂引来灭顶之灾吗。”李盛权不满的问道。
“有你这么跟帮主说话的吗?”黑国仁见李盛权对萧朝举如此态度,再次大怒。
萧朝举抬手示意黑国仁不必多言,随后作出决定:“这事就议到这里,三日后我们开坛斩凤凰,迎两位英雄入帮!我会亲自做他们的保证人,万一出了事,责任由我一人承担!”
“既然帮主这么说了,那属下便遵帮主之令!”李盛权说到,“但是属下还有一件要事要说,现在外面传言石定基乃太平天国翼王石达开之后,我想请问定基兄弟,是也不是?”
石定基闻言,不知该承认还是该否认,一时无话可说。
“当年太平军与洪门曾是一起与清廷浴血奋战的兄弟,定基是不是翼王之后都没关系!”萧朝举早已知道城中的告示,也猜到了石定基的身份,见石定基不想明说,便替他解了围。
“但是这第二件事就有关系了!”李盛权继续说到,“现在外面到处都在传言,当年翼王将从太平天国带走的大量金银财宝藏了起来,而这财宝的线索就在石定基身上!现在他既然要加入我帮,就应当把这些宝藏都交出来!”
众人闻言均大吃一惊,厅中一时议论纷纷。
“胡说八道,我从未听说过有什么宝藏,也从没见过什么线索!”石定基怒斥道。
“盛权,这都是官府为了抓人,编出来的假话!你就不要再说了!”萧朝举命令道。
“好的,那属下就先行告退了!”李盛权慑于萧朝举的威严,只能将剩下的话都憋了回去,带着黄万秋等人先行离开了院子。
其余众人纷纷上前向石定基和裕洪道贺,两人一一抱拳回礼。
待众人散去后,石定基特地来到萧朝举和黑国仁旁边,向他们致谢。
“感谢帮主和国仁大哥仗义相助,我和裕洪感激不尽!”石定基躬身施礼说到。
萧朝举哈哈一笑,柔声说到:“你们不必客气,以后大家就是生死与共的兄弟,一定要相互扶持,共图大业!刚才盛权的话虽然不太中听,但他就那个性子,也是担心碧血堂的安危,希望你们不要放在心里!”
石定基和裕洪均点头称是。几人又聊了一会后,萧朝举和黑国仁要去处理帮务,便也带人离开了院子。
接下来的几天,石定基及裕洪跟着大柱和司徒羡意学习洪门的创派典故,知道了历代先贤,又了解了内八堂和外八堂的官职排行,熟读洪门三十六誓七十二例。石定基记得很快,基本都是一两遍即牢记在心,只是苦了裕洪,从来就不擅长读书,读了前面不知道后面,记住了后面又忘了前面,急得是抓耳挠腮,捶胸顿足。
而学习之余,司徒羡意也拉着石定基教自己习武,石定基也爽快了向他和大柱传授了一套十二路弹腿和一套小洪拳,并叮嘱他们勤家练习,加以时日方能小有所成。
萧雪沫也不时带一些糖果点心过来,然后在这里待上两三个时辰,有时与司徒羡意聊天,有时看裕洪读书的痛苦模样哈哈大笑,有时又安静的看着石定基传授武艺的样子发呆。
石定基这几天也一直牵挂着陈清纭,便让大柱偷偷去了两次万木草堂打探情况,大柱回来后告诉他,万木草堂外面到处都是密探,不过因为陈清纭等人确实没有参与石定基劫法场的事情,再加上有康有为的庇护,而康有为又与当今圣上有联络,因此官兵并没有进入草堂打扰。
到了第六日下午,帮中负责礼仪祭祀的执事李青松来了,还带了十几个兄弟,他们搬进来一堆香炉纸钱,桌椅板凳之类的物事,将整个院子布置了一番。
大柱看着这阵势不仅感叹道:“帮中好久没有这么大的场面了!”
裕洪好奇的问道:“难道你们过去收新丁不是这样吗?”
“一般收新丁只有坐堂,香主、执事等几个人在,但是你看今天这椅子,明天恐怕是三十六部半的所有管事,以及其他帮会的代表都要来了,这种场面只有帮主收徒才有,上一次据说已经是八年前的事情了!”
石定基和裕洪闻言都惊讶不已。
“那上次帮主收的是谁?”
“就是帮中排行第三的坐堂李盛权!”大柱回道。
石定基和裕宏又是吃了一惊,想不到这李盛权竟然是萧朝举的徒弟。
到了第七日,天气晴朗。石定基等人都早早的起了床,洗漱干净,站在门口迎候。过了辰时,便陆续有帮中弟兄前来,石定基和裕洪与众人一一抱拳行礼,然后依照帮中规矩引着他们依次入座。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已经来了好几十人,坐满了整个院子。最后来的是帮主萧朝举,他带着李盛泉、黑国仁,黄万秋等人一同前来,萧雪沫也跟在后面,今天她穿了一件粉色长裙,映衬得脸蛋更加雪白粉嫩,似夏日荷塘中一朵莲花,格外的出众。
院中众人见萧朝举来了,纷纷起身问好,萧朝举也一一和众人打着招呼,一边向厅中走去。
待萧朝举及一众管事在厅中坐定后,李青松便走上前去请示仪式是否开始,萧朝举轻轻点头示意可以开始。
李青松得令,走至厅前站定,高叫一声:“开~~坛~~!!拜~始~祖!”
随即萧朝举起身,走到香案前,香案上供奉的是洪门创派始祖殷洪盛及五先贤的牌位。一众管事列于萧朝举的身后,院中所有人也都起身站立。
萧朝举拿起案桌上的高香就着旁边的蜡烛点燃,然后领着众人恭恭敬敬拜了三拜后将香插入香炉之中,随后又带着众人跪下一起叩了三个头,这才起身各自回位就做
这时李青松又高叫一声:“迎~新~人~!”随即石定基和裕洪被带至厅前。
“新人跪~!盟誓!”李青松叫道。
石定基和裕洪双膝跪倒在地,黑国仁手提一把大刀,走到两人身后,以刀背轻拍二人后背,同时大声传谕洪门三十六誓言。黑国仁每念一句,在场所有人,以及石定基及裕洪也一同念一句。
“自入洪门之后,尔父母即我之父母,尔兄弟姊妹即我之兄弟姊妹,尔妻我之嫂,尔子我之侄,如有违背,五雷诛灭。
倘有父母兄弟,百年归寿,无钱埋葬,一遇白绫飞到,以求相助者,当即转知有钱出钱,无钱出力,如有诈作不知,五雷诛灭。
各省外洋洪家兄弟,不论士农工商,以及江湖之客到来,必要留住一宿两餐,如有诈作不知,以外人看待,死在万刀之下。
……”
誓毕,黑国仁撤回大刀,回到位子上坐下,石定基和裕洪则站起来,继续立在原地。
这时李青松再次高声叫道:“斩~凤~凰~,饮~血~酒~!”
随即众人再次起身,同时有七八个人从厢房拿出酒碗,拎着酒坛,给众人每人发一只碗,又将酒倒上,然后又有几人提着公鸡,斩了鸡头,将鸡血逐一滴入众人的碗中。
萧朝举一手端着酒碗,举至半空,高声说到:“今日我们拜了祖先,对天地盟了誓,再喝了这碗血酒,石定基和裕洪便是我们洪门中人,从此我们都是生死与共的骨肉兄弟,如有背弃,人神共诛!”
说罢,萧朝举将碗端至嘴边,正准备一饮而尽。
但就在此时,突然门口处有人惊呼:“帮主,不好了!外面突然来了大批的官兵,将这里团团围住了!”
萧朝举闻言大惊,心说这里怎么会来官兵,其余众人也是一片哗然。
萧朝举稳住心神,安慰众人道:“大家不要慌,赶紧取出兵器,准备迎敌!”
但他话音未落,只听屋顶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声,震的整个屋子似乎都抖了几下,众人端着的酒碗纷纷掉落落地,随即无数的断木,瓦片如雨点般砸了下来,有几人片刻间就被巨大的房梁砸倒在地。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马上又有几发炮弹落入院中,发出一连串巨大的爆炸声,不少人被炸的血肉横飞,侥幸躲过的人也被震得晕头转向。
萧朝举站在不断倒塌的厅中,万分焦急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心中不禁自问,莫非是自己真的做错了,碧血堂今天要亡在这里!
就在萧朝举陷入沉思的刹那,他头顶上方的一根巨大房梁已然掉落,径直向他头上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