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定基料想对方可能是怕他们白吃白住,便解释道:“大嫂,这周围荒山野岭,并无客栈,我们兄弟二人也是迫不得已才来叨扰,如果大嫂愿意行个方便,我们愿意多付些银两以表谢意!”
那农妇怒道:“谁要你们的银子,赶紧走,不然我就赶你们走了!”
裕洪闻言大怒,心说一个妇道人家,这般恶语相向简直岂有此理,正准备上前理论,这时突然从后面传来一个人的声音。
“二位莫急!但住无妨!”
石定基回头一看,只见两个皮肤黝黑的中年大汉各扛一柄猎叉走了过来,走在前面的高高壮壮,后面一个则相对瘦小一些。前面那人上前揽住石定基的臂膀,笑道:“两位不要见怪,只因此地兵荒马乱,盗匪横行,我家妻子才谨慎了些!”
石定基抱拳施礼:“实乃我们兄弟莽撞了,惊扰了大嫂,还请大哥见谅!“
那汉子哈哈大笑:“不必客气,快快随我进屋歇息!“说罢,揽着石定基向门口走去。
“秀英,你去把他们的马栓了,然后再把这只兔子烧了!“那汉子走到门口,将一只野兔丢在地上,对着那农妇说道。
农妇秀英看了看石定基和裕洪,眼中似有话说,却是欲言又止,随即叹了口气,上前接过两匹马的缰绳,向马厩走去。
四人进了屋内,汉子招呼石定基和裕洪坐在一张方桌旁,然后又拿来茶壶茶碗,给两人倒上。
“看二位风尘仆仆,想必是赶了一天的路,先喝杯茶解解渴!“汉子说道。
“多谢大哥!“石定基和裕洪齐声谢道。此刻两人确实有些口渴,便不再客气,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两位兄弟不像是官差,不知是做什么买卖的?要去往何处?“那汉子问道。
“我们只是普通的读书人,此番去往湖南,投奔一个朋友。“石定基回道。
“现在世道不太平,你们读书人不会武功,在外行走可不太安全。“另一个汉子说道。
“我相信这天下还是好人多,否则我们也不会一出门就遇贵人。“石定基说道。
两个大汉哈哈大笑:“我们只是两个泥腿子猎户,哪里算什么贵人!“
裕洪问道:“不知此处是哪里?这村里的其他人家都去哪了,为何房子都破破烂烂的?
两个汉子闻言一时都黯然下来,过了一会其中一人才缓缓说道:“此处名为棺材岭,乃英德县地界。村里的人,除了我们三个,以及几个跑了的,其他人都埋在后山了。“
裕洪惊得睁大了眼睛:“埋在后山?你是说他们…都死了?怎么死的?”
“大部分死于山贼,或者官兵,还有一些人,要么是病死的,要么是饿死的。“
裕洪一时目瞪口呆,心中五味杂陈,他从小锦衣玉食,万万想不到普通人的生活竟是如此困苦不堪。
“这里这么危险,你们怎么不去广州另谋生计呢?“石定基问道。
一个汉子苦笑一声:“广州就安全吗,我们之前去过一段时间,在码头上做搬运,不仅被工头当牛使,还克扣我们的工钱,我和几个工友只是找他理论了几句,就被他的人一顿毒打,我的一只胳膊都被打断了,回来养了半年才好。“说罢,汉子抬起自己的一只胳膊伸到裕洪面前,裕洪定睛一看,只见那只胳膊黝黑干枯如一根剥了皮的树干,上面满是深一道浅一道的伤疤。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石定基不禁长叹一声。
几人断断续续的又聊了一会,随着天慢慢黑了下来,瘦小一点的汉子端了一盏油灯出来点上了。又过了一会,农妇秀英陆续端上一盆兔肉,两碗野菜和几副碗筷放在桌上,高个汉子拿来一壶烧酒给众人倒上。1
“我们兄弟姓张,我是张齐山,这是我弟张齐岳,还未请教两位兄弟贵姓?“那汉子问道。
“我们姓石,我叫石大,这是我弟石二。“石定基心中略一思索,毫不迟疑的回道。
那汉子端起酒碗,说道:“二位石兄弟,山野贫寒,我这只有一只烧兔和一壶薄酒,招待不周,还请见谅,这碗酒我们兄弟先敬二位!”
“张大哥客气了,若不是你们相留,我们兄弟今晚就无处安身了,小弟感激不尽,这碗酒我们敬你们!”说罢,石定基和裕洪端起酒敬向张氏兄弟,随后一饮而尽。
两人放下酒碗,拿起筷子正准备夹菜,却发现张氏兄弟碗中的酒一滴不少,也没有要端碗喝酒的意思,只一脸微笑的看着他们。
“两位大哥,为何不喝酒?”石定基好奇的问道。
“我们不喝,你们喝就行了!”张齐山似笑非笑的说道。
“莫非是我们兄弟礼数不周,有不当之处?”
“也不是,你们做的很好。”
“那是为何,两位大哥既不喝酒,也不动碗筷?”
张齐山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还真是两个初出茅庐的毛孩子,大祸临头了还浑然不知!”
石定基闻言大惊,立刻站起身,正准备出手,却突然头晕眼花,四肢无力,他想用双手撑住身子,却只坚持了一会,很快瘫软在地,裕洪也紧随其后倒在地上,两人心中均大叫不好!
“秀英,去厨房把刀拿过来!”张齐山说道。
“你答应过我,不会再害人性命的!”秀英质问道。
张启山抓住秀英的衣领,恶狠狠的说道:“都什么时候了,不杀了他们我们就得死!志儿也得死!你想看到我们一起死吗?”
“人在做天在看,我们不能丧了自己的良心!”秀英回道。
“良心?那些枉死的村民没有良心吗!老天爷怎么不帮他们?”
“齐山,菩萨自有安排,你不能被仇恨蒙了心!”秀英哀求道。
“妇人之仁!”张齐山大怒,将秀英推回椅子上,转头对张齐岳说道:“齐岳,你去把刀拿来!”
齐岳点点头,转身朝厨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