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齐岳从厨房拿来菜刀,递给张齐山。秀英见状,直接跪在地上,抱住张齐山的大腿。
“齐山,算我求求你,放过他们吧,我们已经错过一次,不能一错再错了!“秀英苦苦哀求道。
张齐山怒道:“现在这个世道,哪还有什么对错!我放过他们,清风寨会放过我们吗?”
“我宁愿死,也不想看到我的丈夫变成一个伤天害理没有人性的屠夫,如果你一定要杀他们,就先杀了我吧!”秀英毅然决然的说道。
张齐山长叹一声,将菜刀啪一声拍在桌上:“哎,既然如此,那就做好一起死的准备吧!“说罢,张齐山出门去了柴房,拿来几条粗麻绳,和张齐岳一起将石定基及裕洪的双手双脚绑了个结结实实,然后将他们抬到柴房关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石定基和裕洪还在昏睡,突然感觉脸上一阵冰凉,两人不禁打了个冷颤,睁眼一看,只见秀英端着一碗水蹲在他们面前。
“别出声,我给你们解开绳子,你们马上走!“秀英低声说着,一边麻利的将两人手脚上的绳索解开。
石定基和裕洪怔怔的看着秀英,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昨天他们还一度很讨厌的人,此刻竟然这样轻易的放了他们。
“你把我们放走,你丈夫一定不会饶过你吧?“石定基感激的问道。
“没事的,我是他老婆,他不会把我怎么样的,不过有件事我想求你们帮个忙!”
“大嫂,什么事,你尽管说!”
“我把你们的银两都拿过来了。“秀英将装银两的荷包放到石定基手上,”能否借我六两银子,过两天清风寨的人要过来收保护费,如果交不上钱,他们会杀了我们。”
石定基和裕洪的心中都充满了感动,他们想不到眼前这个农妇竟是如此的善良,质朴。
“秀英,你胆子也太大了!”张齐山突然走进柴房,怒声喝道,张齐岳手握一柄猎叉,跟在他身后。
秀英站起身拦在他们面前:“齐山,他们还年轻,你就放了他们吧,就当是给志儿积德了!”
张齐山拉住秀英的胳膊,向后用力一扯:“你给我滚一边去!”秀英应声摔倒在地。
“你们两个,是自己把自己绑起来,还是我揍你们一顿再把你们绑起来?”张齐山恶狠狠的问道。
石定基微微一笑:“我们不会绑,还是你来吧!”
张齐山骂骂咧咧的大踏步走到石定基面前,挥起一记右勾拳打向石定基的脑门,石定基不慌不忙,左手闪电般伸出,稳稳的抓住张齐山的手腕,张齐山不论怎么用力,那手腕都像是被铁钳箍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张齐岳见状,举起猎叉就向石定基的侧身刺来,秀英惊得“啊”的大叫一声,而裕洪则站立一旁,神色淡然。
石定基抓着张齐山的手用力向侧前方一带,正好用他的身子挡住了刺来的铁叉,张齐岳大吃一惊,但是手上用力太猛已经收不住力,眼见要刺中自己的大哥,不禁心慌意乱,而秀英已经害怕得闭上了眼睛。
但就在此时,石定基迅速的从斜下里飞起一脚,踢在猎叉上,那叉子的尖头贴着张启山的脸飞到了半空,翻了几个身,然后稳稳的落在了石定基的手上。
张齐山吓得面如土色,无力的瘫坐在地上。
“鬼门关走了一趟,是什么感觉?”石定基握着猎叉指着张齐山的脖子问道。
张齐岳和秀英立即双双跪倒在地。
“大兄弟,都是我丈夫不对,我替他认错,求求你千万不要伤了他!”秀英哭求道。
裕洪立刻上前将秀英扶起来:“大嫂快快起身,我兄弟不会伤你丈夫的!”
秀英闻言,这才千恩万谢,颤抖着站了起来。
“也罢也罢,看来我们一家终究是难逃一死了!”张齐山无力的叹息道。
“何出此言?究竟是什么事情让你们这么绝望?”石定基问道。
“跟你们说了又有什么用,你们赶紧走吧!”张齐山回道。
裕洪见状,便问秀英:“大嫂,究竟是什么事情,你不妨说说看,也许我们可以帮你!“
秀英见这两个年轻人颇为真诚,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讲了出来。
“我们这个村名叫金竹村,村后有座山叫棺材岭,二十多年来,这一带就一直不太平,不是官兵杀山贼,就是山贼杀官兵。后来有一年,不知从哪里来了一群山贼,占了棺材岭,围了一个山寨,取名清风寨,县衙知道后,就派了一队官兵来剿匪,他们找了很多村民当向导,结果村民死伤无数,剿匪却没什么结果。”
“所以你们帮了官兵,山贼后来就报复你们是吧?”裕洪问道。
“是的,官兵走了以后,山贼就来了,他们先杀了给官兵帮忙的村民,然后让其他村民每年给他们交保护费,可以用银子,也可以用粮食,每人每年二两银子。”
“这群山贼有多少人?”
“起初应该有一两百人,官兵剿了一次以后,大概还剩一半,虽然人不多,但个个凶神恶煞!“
“既然如此,那你们为什么不搬去别的地方呢?”
“哪有那么容易,山贼怕我们跑了,所以每家都抓一个人上山给他们做苦力,有孩子的就抓孩子,没孩子的就抓女人,谁家要是跑了,山贼就会杀了他们家被抓的那个人!“
“这些被抓的人,就一直被关在山上吗?有没有机会下山?“
“没有,除非交五十两赎身银子,山贼才会放人。“
“所以你丈夫说的志儿,就是你被抓的儿子吧?”
“是的!”秀英点点头。
石定基走到秀英面前,从荷包里拿出几锭银子,在秀英诧异的目光中,将银子放在她手上。
“大嫂,这里有六十两银子,是我送给你的,你可以用这个去交今年的保护费,再把你儿子赎回来!”
秀英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眼中热泪盈眶:“你们真是大好人,但是我们素不相识,我怎么能收你们这么多银子!”
“大嫂,你就收下吧,你救了我们一命,现在该我们帮你一回了!”
秀英见推辞不过,膝盖一弯就准备跪地道谢,却被石定基扶了起来。
“大恩大德,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就让我给你们磕几个头吧!”秀英说道。
“大嫂,是我们要谢谢你!如今这个世道,像你这般心肠的人太少了!能为你略尽绵力是我们的荣幸!”石定基劝到。
秀英又是感动,又是惊喜,她捧着银子来到张齐山面前,对他说道:“齐山,你看,老天终于开眼了,派人来救我们了,我们差点害了好人!”
张齐山十分羞愧,他起身向石定基抱拳弯腰深深施了一礼:“多谢两位大仁大义,是我有眼无珠,差点铸下不可挽回的大错,还请恕罪!”
“你要谢就谢大嫂吧,这么好的老婆,你一定要好好珍惜!”石定基笑着说道。
张齐山也笑了起来:“那一定的,以后我把她当观世音供起来,什么都听她的!”
众人闻言皆哈哈大笑。
“齐山,两位恩公饿了一天了,你去弄些好酒好菜回来,我们陪恩公好好喝两杯吧!“秀英说道。
张齐山连连点头:“对对,你看我这脑子,居然把这事给忘了,我现在就去!“随即带上张齐岳,两人三步并作两步向外奔去。
约莫一个时辰后,两人买回来许多鸡鸭鱼肉及各种蔬菜,还有两坛好酒,再由秀英清洗下厨,没过多久,桌上便满满当当摆了十几个菜肴。
几人欢欢喜喜,其乐融融的大碗喝酒,大口吃菜,石定基和裕洪这些天来一直是变故丛生,波折不断,今天是第一次感觉到如此的放松,惬意。
这顿饭从午时吃到下午申时,酒尽饭饱后,四个男人都有些醉意,只有秀英喝的少,便由她收拾出床铺,四个男人各自躺下歇息。石定基和裕洪这几天连续奔波,身心俱疲,此刻在酒意的麻痹下,很快便安然入睡。
这一觉一直睡到第二天日上三杆,石定基从睡梦中恬然醒来,身心感觉到久违的宁静舒适,他看了眼睡在另一侧的裕洪,裕洪仍在酣睡,伴随着轻轻的鼾声,嘴角还流着口水。石定基不想惊醒他,便安静的躺在床上,两眼看着房顶发呆,脑子里回想着这些天的事情,想彭大顺,陈清纭,以及眼前的张齐山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