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裕洪也醒了,他伸了个懒腰,又看了看旁边正在发呆的石定基。
“你在想什么,想的这么入神?”裕洪问道。
“我想做一件事,准备跟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直接说吧!”
“我想去清风寨,把秀英的儿子救出来!”
裕洪大吃一惊:“我们给了他们那么多银子,够他们赎孩子了,还去清风寨做什么?“
“人是山贼抢的,却要老百姓拿银子去赎,这是什么道理?“
“这世道就这样,谁的拳头硬谁就是道理,再说你银子都给他们了,还想那么多做什么?“
“我想到秀英…“
石定基话说到一半,却被裕洪调皮的打断:“什么?你想秀英?你居然喜欢人妇,人家可是有丈夫有孩子的!“
石定基瞪了他一眼:“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是你说想秀英的,除非你别想!“
“我是说我想秀英…“石定基还想解释两句。
“你看你还在想!“裕洪又打断石定基的话。
石定基知道他胡闹的性子又上来了,都快被气笑了:“你到底要不要听我把话说完!”
“你说啊,我又没有不让你说,但是你不准再想秀英!”裕洪狡黠的一笑。
“我是说秀英…”
“你看你看!让你不提你还提!”裕洪继续起哄。
石定基终于忍不了了,一只手快速伸出,捏住裕洪的胳膊稍微用了点力,裕洪立刻吃痛求饶。
“兄弟!大哥!我错了!我错了!快松手,快松手!”裕洪连声说道。
“还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了?”石定基故意板着脸问道。
“可以可以!你现在就是给我背一遍三字经我都不插一句话的!”
石定基这才松了手,认真说道:“说正经的,山贼会讲信义吗,张齐山即便交了银子,山贼是不是真的会放人也不一定,即便真的放了人,会不会过几天又随便找个理由抓回去?”
“我们该做的已经做了,你还想怎么样呢?”
“去清风寨救人!”石定基回道。
“你疯了吗,送银子还不够,还要为了他们去送死?”
“我没有疯!”石定基平静的回道,“你看看这世道,像张齐山那样的汉子都坚持不住,差点变成了杀人不眨眼的恶魔,而秀英这样一个农妇,可能大字都不识几个,却在艰难的坚守着良知,她是何等的孤独和无助,也许她会被很多人认为是傻子,但是她却像漆黑夜里的一盏灯,照进了我的心里,我想保护的不仅仅是她这个人,更是这世上每一份良知,倘若良知总是轻易被打败,那以后谁还会坚持,谁还敢坚持!”
“你这说的我热血沸腾的,要不我们现在冲上棺材岭,杀进清风寨吧!”裕洪面无表情的说道。
“我们不能这么冲动,要先谋划一下!”石定基回道。
“你还知道不能冲动啊!”裕洪像看一个孩子般看着石定基,“以前我觉得你无所不能,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天真!这么幼稚!”
“也许在你看来这是天真,但我认为这叫信念!”
“那我告诉你,活下去才是信念,荷包里有银子,手里有酒,怀里有姑娘才是信念,你那种信念只有三岁小孩子才信,这个世界就是谁有权谁有钱谁的话就管用,你懂了吗?”
“我懂,但是我告诉你,我不喜欢这样的世界,也不想活在这样的世界里!也许我改变不了,但是我会尽我的一点能力,保护每一个像秀英这样的人!”
“这天下受苦受难的人那么多,你保护得过来吗?”
“我只保护我遇到的!”
“算了算了,我说服不了你,你就说你计划怎么办吧?”
“去清风寨,把志儿以及其他村民都救出来!!”
“你还是要去送死?山贼人那么多,而且杀人不眨眼,你不可能打得赢的!”
“我想过了,反正我们被官兵抓住也是一死,倒不如救了这些人,就算死也死的轰轰烈烈!”
“你是嫌命长,赶着去投胎是吧?”裕洪无奈的叹了口气,“也罢也罢,反正我这辈子也玩够了,今天就豁出去陪你玩一回刺激的!”
随后两人起身穿衣,又洗漱完毕。秀英已然热好了饭菜,都端到了桌上,两人也不客气,大口饭大口菜的吃了个饱。张齐山随即泡上两杯茶,端到他们面前。
石定基喝了几口茶,然后起身,向张齐山、张齐岳和秀英抱拳施礼:“这两天多有打扰,感谢你们的盛情款待,但是我们还要很多路要赶,不如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张齐山和秀英大为惊讶。
“恩公,这么快就要走吗,不能多住几天,让我们再尽些心意吗?”张齐山说道。
“来日方长,等你们志儿回来了,我们再回来看你们!”石定基说道。
“恩公,既是如此,那我就不强留了,此去湖南,中间有四百里大山,路途凶险,山贼众多,你们切不可往西走,要往东走大路,经韶州府,过乐昌,再至宜章,方才安全些。”张齐山说道。
“好的,你的话我记下了!”石定基点头道。
几人又话别了几句后,石定基和裕洪骑上马,在张齐山、张齐岳和秀英不舍的目光中,离村而去。
两人在村外兜了一圈,直到再也看不见金竹村,这才寻了条小路,朝棺材岭而去。
棺材岭并不大,两人没骑多久便到了半山腰,此处林木茂密,但透过一些细小的树缝,仍隐约可以看到一些前方的地形。只见再往上山势并不高,但从半山腰处开始,出现了不少自然形成的陡坡和断崖,一些稍微平缓的位置,山贼则设置了木桩,倒刺和鹿角。除此之外,树林中,以及山路上,已陆续出现各种或明或暗的陷阱和埋伏。
两人不敢再骑马而行,于是下了马,将马拴在两棵大树上,小心翼翼的徒步向山上走去。
没走多远,突然从前方的树林中传来一阵凄厉而诡异的笑声,那声音时而高亢,时而低沉,时而尖锐似利器摩擦之声,时而阴森似来自地府,声音飘忽不定,让石定基和裕洪不禁毛骨悚然。
“来者何人,竟敢擅闯清风寨,还不速速报上名来!”那诡异的笑声突然戛然而止,变成一个一个尖厉的声音问道。
“在下石大,这是我兄弟石二,特来拜会贵寨宋寨主!”石定基高声回道。昨天吃饭时他已和张齐山打听了一些清风寨的基本情况,得知他们的寨主姓宋,单名一个雄字,绰号熊瞎子。
“你们何门何派?所为何事?”
“我们无门无派,只是普通山民,特来求见宋寨主,有要事相商,待见着寨主后自会相告!”
“你们原地别动,待我禀告寨主!”
“有劳大哥,多谢!“
随即树林中归于寂静,石定基神色平静的立在原地安心的等着,而裕洪则紧张不安,一会看看石定基,一会看看树林,不敢言语,更不敢乱动。
大约过了一碗茶的功夫,树林中再次响起那人尖厉的声音。
“寨主有令,带你们二人入内!你们即刻紧闭双眼,我们会有人上前接应,如私自偷看,必将被乱箭射死!”
“好的,我们一定照做!”石定基回道,随即与裕洪一齐闭上双眼。
不一会,从树林中走出几个人,来到石定基和裕洪身边,用黑布将他们眼睛蒙上,然后搀扶着他们向山上走去。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两人感觉被带入了一个大厅,从黑布透进来的光线明显变暗,四周出现了很多人的窃窃私语声,似苍蝇一般嗡嗡不绝。
“报告寨主!石大、石二带到!“石定基身旁一人高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