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州城,知州府邸。
案台前忙碌了一天公务的知州大人林云山,在放下自己手中的笔杆后,接过身边那位妇人手中的茶盏,探头轻啜了一口。
“参片放多了。”
微微皱了皱眉,林云山用有些责怪的眼神,望了身边那位妇人一眼。
每日的公务结束后,身为林云山发妻的余敏总会在适时递上一盏参茶,好为终日忙于政务的林老爷补补身子。
此事若是放在往常,林云山倒也不至于为这区区一两片人参的小事而责怪勤俭持家的发妻,只不前些日子为了不耽误春耕,他们几乎已经掏空了自己的家底,若再不节俭些,用不了多久他们怕是要去举债度日了。
事实上,以林云山每年二百余两的俸禄来算的话,维持他们主仆十余口的生计倒也不太难,最关键的是林云山自身清廉也就算了,还动不动拿着自家的银子去堵他施政上的缺口,这才导致他们家里时不时日子就会变得有些紧巴。
“你瞎操心个啥?家里还有多少银钱,我不比你清楚?”
年约四十余许,头上就已经微生华发的余敏忍不住瞪了林云山一眼,对于这个不把自家银子当钱的老爷,她是早就摸透了秉性。
除了朝廷俸禄她一分都动不了外,自己娘家的补贴她就重来没给林云山老实交代过具体数目,就好比前日他父亲托人给她带来的那百余两银子。
一起过了这么些年,都不说她这个发妻了,就连她娘家都已经知道她们大概什么时候会缺钱,总是会在适当的时节,给她这儿送些钱物作为资助。
若非如此,按他们家老爷那视钱财如粪土的脾气,别说是维持基本的体面,就连他们娘三估计都要轮番上街乞讨了。
“这些年苦了你了。”
林云山苦笑了一声,伸手替发妻理了理华发横生的发鬓,轻声叹了口气。
对于发妻那些私底下的小动作,林云山自然并非全无察觉。
在几次急缺银钱的关头,他也曾有数次打过发妻手里那些私房钱的主意,只不过在被她联合两个儿子一起造反后,这些事情最终也只能是不了了之。
“我陪你吃苦不打紧,但是墨儿和贤之要是因为你这糟老头子毁了前途,老娘我非得恨你一辈子不可。”
余敏伸出手指戳了戳林云山的额头,有些埋怨道。
只知游手好闲的林贤之暂且不谈,身为士子的林墨本就需要交游广阔好闯出自己的名声,若是平日里没有些银钱打点,林墨以后上哪找自己的助力去。
“得得得,家里反正都你说了算。”
林云山闻言连忙讨饶。
“对了,那逆子呢?”
自从中午将那当街斗殴的逆子关在祖堂里后,林云山一忙起政务来倒是暂时忘了还有此事。
若要说起林贤之从小到大干的那些糟心事,林老爷恐怕吐槽个三天三夜都不算完。
只不过这逆子天生皮糙肉厚,又占着有娘和大哥护着,说教不听,体罚没用,久而久之对于这个逆子他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没做出上房揭瓦这等破事,他一般也就训斥一番后,关在家里禁足几天了事。
“还在祖堂里跪着呢,自从上次让你多罚他跪了三天后,没你发话谁还敢私自将他放出来。”
一提起林贤之,余敏立马变得眼眶微红,泫然欲泣。
不管是已经颇有才名的林墨也好,还是只知惹是生非的林贤之也罢,反正两个儿子都是她的亲骨肉,哪个受罚她这个当娘的都觉得心肝疼。
“好好好,我现在就过去看看。”
林云山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就是余敏给他来这招,见状哪里还敢在此久留,在手忙脚乱的安抚一阵后,连忙打开房门逃之夭夭。
他就想不明白了,原来那个被他看一眼都能羞红半边脸的余家小娘子,到底啥时候就变成如今天这般德行了。
“想必都是被那逆子给影响了。”
一想起原本贤良淑德的发妻在这些年的变化,林云山是越想越来气,毫不客气就将这顶大锅扣在了林贤之的身上。
是以,在路过祖堂看到那个跪的笔挺的背影时,原本打算就此饶过这逆子的林云山,在鼻孔里轻哼了一声后,没再往里多看一眼就背负着双手径直离去。
跪在祖堂里的林贤之并没发现林云山适才离去时故意闹出的小动静,倒不是他耳背,而是因为此时的他酣梦正恬,哪怕嘴角上的口水已经滴了一地都不自知。
要说为啥他明明跪的笔挺都能睡着,只从他下巴上撑着地面的那根木棍就知道了,如果没有十数年的功力,怕是都修不好这门跪着睡觉的绝技。
对于自己五岁前的记忆,林贤之并没什么印象,这并非是因为当时年纪尚幼的原因,而是因为现在的这具身体本来就不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