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次入选梅园辑录的第六幅对联。”
“上联:往高处站,寻平处住,向宽处行,但行好事。”
看了眼宣纸上那明显有些眼熟的字迹,杨越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再次定睛比较了一下后,终究还是露出了一丝苦笑。
哪怕不用揭名他也已经知道手上这幅下联到底是谁写的,因为这幅下联上的字迹与那第一幅下联中的字迹根本就是如出一辙,没有任何区别。
如果说这个叫苏辛的士子愿意与其他士子一般站到台前的话,那他杨越不仅不会为此而感到头疼,甚至还会为自己的春会中出现这样一位大才而高兴。
但是这个叫苏辛的士子摆明了就是故意不现身,也要抢了其他那些士子的风头,这种做法未免就让他杨大人感到有些不快了。
只不过不快归不快,该他干的事他还是一样得干,既然事已至此,杨越也只能是无奈的摇了摇头,念出了其中的下联。
“下联:发上等愿,结中等缘,享下等福,莫问前程。”
“此联入选者为,苏辛。”
有些恼火的撕开了下面署名的火漆,待看到那个不出所料的名字后,杨越也懒的再继续装模作样一番,直接就将名字给报了出来。
看到台下顿时陷入一片冷场的众士子,杨越轻叹了口气,在例行公事般询问了一下这苏辛是否愿意上台亲手录入后,就头也不抬的将此联代为录入到辑录当中,然后匆匆回到了自己的席位上。
似乎能够感受到周围那些士子此刻那种如丧考妣般的心情,白一鸣有些黯然的长叹了一声。
已经三幅入选了,你难道还不愿意放手吗?难道你就真的就这么想看到,我们江南士子心中仅存的那一点自信,被彻底摧毁时的样子吗?
“少爷,我们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似乎能感受到自己周围隐隐散发出的那股颓丧之气,楚楚有些不忍的开口道。
“那能怎么办?下联都已经全交上去了。”
林贤之有些头疼的挠了挠脑袋,他哪里能想到,这些平日里牛气哄哄的士子,心里居然这么脆弱,只不过是区区三幅对联而已,就差不多已经将他们的自信彻底踩到了地底下。
事实上,这些士子之所以如此经不起打击,可以说与他那第一幅对联给这些士子造成的心理反差有着很大的关系。
如果对联公布的顺序调换下,让这些士子先入为主的先认可了这个苏辛的才华,那么后面哪怕再出现如第一幅对联中那样的下联,恐怕其中的大部分士子也只会一笑了之。
要是早知道是这种情况,林贤之肯定不会将那有些玩笑性质的第一联给交上去。
毕竟他原本只不过是想让这些眼高于顶的士子,知道下何谓人外有人而已,从来就没有过想要彻底摧毁这些士子心中自信的想法。
只不过现在后悔显然已经有些迟了,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也唯有在心中暗暗祈祷他最后剩下的那两个下联,入不得几位评审的法眼而已。
然而,事事却往往不尽如人意。
当走到案台前的柳元熙,拿上第七幅下联,露出那份惊讶的面容时,林贤之就知道这些江南士子早已鲜血淋漓的伤口上,恐怕还得再撒上一把盐。
果然,随着柳元熙口中轻轻吐出的那苏辛两个字,所有士子的眼神瞬间变的黯淡无关,再也难提起一丝的精神,甚至就连那手执第八联的赵老,是何时已经走到了案台前也不知道。
“上联:有月即登台,无论春秋冬夏。”
“下联:是风皆入座,不分南北东西。”
林贤之与楚楚在闻得此下联时,几乎是同时哀叹了一声。
要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句话,有时候还真的是应验的紧。
哪怕就连林贤之这始作俑者都在心中暗暗祈祷千万莫要再出现自己的下联时,在继先前的第六与第七联之后,居然连着再次出现了他那最后一幅下联。
当赵老在有些颤抖的嗓音中念出苏辛两个字时,就犹如被压垮了最后一根稻草般,场中近半数士子的身形已经有些摇摇欲坠,甚至有几个士子再也承受不住这接二连三的打击,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真当我江南士子无才矣。”
心中百感交集的白一鸣,在与所有士子感同身受的情况下,居然直接喷出了一口鲜血,面色变的极为惨然。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这几乎汇聚了所有江南士子精英的盛会当中,居然真的有人能够凭借一己之力就挑翻了他们所有人,在这梅园绝对当中直接占据了半壁江山。
对于他们所有江南士子而言,这个苏辛现下的行为,简直就像是结结实实在他们所有人的脸上都狠狠扇了一巴掌,然后再指着鼻子告诉他们,以他的文才根本就不屑于与他们这些所谓的江南士子为伍一般。
这是何等不留余地的羞辱?这苏辛又是何等狂妄的一个人啊?
“我没事。”
摇了摇头,阻止了周允文想要出手搀扶他的举动,白一鸣别过头去悄悄拭掉了两行清泪。
以后如果真让他见到了这个苏辛,哪怕身败名裂他也要替他们所有江南士子与其分个高低,以为他们所有江南士子正名,白一鸣咬紧了牙关,在自己的心里暗暗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