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向前回溯。
主簿府对面有一座茶楼,茶楼二楼雅座的窗子旁坐着两人,窗子正对主簿府正门。两人里面,年纪大些的,身着一身五品官袍,足蹬云锦靴,三缕长髯,官气十足。年纪小些的,头戴四方平定巾,平定巾当中镶嵌着一颗羊脂白玉牌,非富即贵。
年纪小的笑眯眯的说:“惠药局如今转归礼房,凭借大人的才能,这惠药局必能在礼房惠及万民,造福万代。小人在这里恭喜大人,贺喜大人!”
这年纪大的正是礼房署理赵措,只见他一捻胡须:“此事,首靠阎大人照拂,其次是府内众人抬爱,再加上何员外等商户的鼎力支持,方能至此!至于老朽吗?也不过尽些犬马之力而已罢了。”
“大人过谦了,过谦了。”何员外从袖中拿出一张庄票,“这是行内众人的些许孝敬,帮大人略补风尘。只是不知道大人什么时候才能开衙办公啊?行内闭店已有旬余,我们等得,病患们却等不得啊。还望大人体谅。”
赵措借着饮茶的功夫,扫了一眼庄票。说:“近日我府内事繁。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不知大人何事忧心?”何员外问道。
“你知道,我家老母年齿已高,每日需百年老参供养。我为官清廉,实在入不敷出。”赵措心念其母,黯然说道。
“大人至孝,但大人心系万民,我等子民怎能让大人为些许小事担忧。老夫人的人参,就由我们药行一力承担。大人不必挂怀。”何员外斩钉截铁的说。
两人不再言语,又开始喝茶。
过了片刻,赵措又说:“本官上月纳了第六房小妾。谁料是个不省心的,每日向我索要头面首饰,你也知道我两袖清风,哪有钱为她置办这些东西。但我这小妾又性情刚烈,害得本官这几日连家也不敢回,又哪有心思办公。”赵措怜惜幼妾,真真是个性情中人。
“一副头面而已,怎能耽搁大人的公事。不需他人。小人明日就送到府上。”何员外打了包票。
“哎,那怎么好意思。你要如此,本官就只能亲自到何员外府上致谢了。不过说到这儿,本官又想起一事,朝廷的官轿虽好,可那轿夫着实可恶。你看,就前几天,竟然滑手,摔坏了轿子不说,还把本官也跌了一跤。”说完,赵措揉揉胳膊,仿佛还是很疼。
“这话是怎么说的。大人为民办差,怎能连个轿子都差七差八。这样,明天我就置办一套八抬大轿,连轿夫一起送到贵府。保证不耽搁大人的公事。”何员外义愤填膺的说。
“不提这些,不提这些。本官那侄儿前日到贵府拜访,不知道何员外见过没有?”赵措又问。
何员外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自然见过,我还想呢,这是谁家少年郎,如此英俊洒脱。没想到竟是贵府的侄儿。细细一想,也只有贵府,才能养出如此麟儿。”
“本官这侄儿虽然英华外露,可惜流年不利,连个童生都没有考上。这些年考学,考得家徒四壁,至今连个嚼裹都没有,也真是让本官心忧啊。”赵措连连叹道。
“这有何难。我西桥外那间铺子正好缺个掌柜。我看贵侄聪明伶俐,当个掌柜定然是没有问题的。”何员外笑吟吟的说。
“真的合适?”赵措道。
“定然合适”何员外道。
又过了一晌,赵措又说:“本官心里总是觉得千头万绪。可是这个事务繁忙,一时间又想不起来许多,不如何员外替本官想想?”
“大人日理万机,些许俗务也不必挂在心上,自然应当我们这些庸人为大人查缺补漏。这样,除了刚才的那些,我们再孝敬大人一万贯庄票。保管大人再无后顾之忧。”何员外正气凛然的站起身来,一副为赵措两肋插刀的模样。
“既如此,待本官静下心来。就开衙办公。”说完,将桌子上的庄票扫入袖中。
“大人明日必能静心,后日开衙如何?”何员外低头拱手,笑吟吟的说道。
“那就如此,何员外请。”说完,赵措端茶送客。
赵措站在窗前,看着何员外带着几个从人向东走远,嘴角微微露出一丝笑意,转身下楼。刚行到主簿府大门,就见西侧来了一队差役。其中一人指着他,和为首一人正说着什么。正疑惑间,这队差役突然发足狂奔,嘴里喊着“不要跑了逆贼。”
……
时间转回当下。
张木义低头看向那个黑衣人,见他面白如纸,身上微微颤抖。推开樱桃,问道:“什么事情不能回府里说,要在这里吓人。你受伤了?”
黑衣人抬头看了看樱桃。
“自己人,没事。”木义说。
“临淄诸司全部被抓,只有属下一人逃了回来。”黑衣人悲痛的说道。
张木义抬头望着星空,沉吟半刻。转头对樱桃说:“樱桃,你带他们回去吧。我有事要办。记得告诉车将军一声,让他明日带兵来我府中一叙。”
……
七日后,一桩谋逆大案轰动国朝。巢州主簿阎年崇囚车送入监国府;巢州主簿府四位署理大人,除工房署理无事外,其他吏、户、礼三房署理俱判斩立决,三房署吏或杀、或流、或囚者多达百人。巢州廷尉府也有两名署理流放,十数人免职。郡学山长主动请辞,郡学礼学博士、教谕等七人革除功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