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这张木义,看到镇中灯火长龙绵延而来,料想不是黄家就是衙门。于是止住众人,笑道:“且等他们一等,看他们耍什么花样。”
不多时,黄老爷一行来到码头。虽然天色已晚,但月光尚好,隐隐约约能看见一群甲士手持弓弩簇拥着一人,心中料想,这人应当就是张木义,但不确定。于是抢步上前,跪倒在此人面前,含糊的说道:“下官参见大人。”
“你官居何职,为何自称下官?”张木义斜着眼睛看着这黄老爷。
黄老爷抬头偷偷看了面前这人一眼。看见他年纪不大,已经确定这人就是张木义。连忙叩首说:“回禀廷尉大人,下官为横居户房书办。”
“书办不过是县府小吏,怎能自称下官。不过,你既有县职,起来说话吧。”张木义冷冷的说,书办连品级都没有,当然不能自称下官。
这黄老爷在横居霸道惯了,码头这许多人面前跪着,正觉得面目无光,一听这话,连忙站起身来,弯着腰说:“谢廷尉大人。”
又听张木义说:“你是怎么知道我身份的?”
黄老爷知道窥伺官府,也是罪过。当下不敢隐瞒,说:“小人府中塾师认得大人”说完,回身将手指向龚先生。“这位龚先生原在巢州府衙办事。”
龚先生知道避不开,走到黄老爷身侧,拱手道:“学生龚昌荣,见过廷尉大人。”
张木义见他一身秀才打扮,微觉面熟,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问道:“龚先生在巢州哪里高就?”
龚先生赧然的说:“学生原在主簿府从幕,阎主簿有负朝廷,学生不耻与其为伍,离职来了这里。听闻廷尉大人已用雷霆拿下此顽,真是巢州之幸。”站队不积极,脑袋有问题,这龚先生立刻表明立场,只是把他离开巢州的缘由颠倒了一下。
张木义想起那环娘父女,心想阎年崇府中各色人等还真是不少。问道:“你在哪里见过我?”
“学生曾随阎贼参加过国公府宴,在府宴上曾远远的见过廷尉大人的风采。”龚昌荣恭敬的答道。
张木义看了看这龚昌荣,心里盘算了一下,决定留下此人。一是这人能随阎年崇参加府宴,那必是阎年崇的近人,却不知道为什么放了?是有人枉法,还是此人善于明哲保身,还要细细查明。二是如今主簿府众人星散,主簿府许多职务空缺,公事被耽搁,需要找出一个熟悉主簿府公务的人来,理顺政务。
但当下不是细究的时候,于是笑道:“阎年崇谋反,先生既然被放了,当是与你无关。但此案尚有些事情要询问先生,先生就暂且随我办事,日后一起回巢州吧。”
龚先生心知,此去要么飞黄腾达,要么人头落地,实在是祸福相依。于是整肃仪容,拱手说道:“固所愿,不敢请尔。”大步站到了张木义身侧。偷偷安排身边两个小厮回黄府去取行李,然后怒目望向黄老爷,如同久随张木义一般的心腹。
张木义瞥了一眼,没说什么。看向黄老爷道:“你带这许多人,所来何事啊?”这是明知故问。
黄老爷看说到正题,不敢怠慢。颔首说道:“小人家中逆子,不合冲撞了大人。今天,小人带逆子前来给大人请罪。”说完,一挥手,后面家丁将黄二郎抬了上来。黄二郎爬在门板上,龇牙咧嘴做出一副痛苦的样子。
“本官听说有人谋逆,劫夺官船,正要派兵去抓。原来做出这等大事的,是贵府二郎啊。”张木义走到黄二郎身侧,一边看着黄二郎血粼粼的屁股,一边说。
听得这廷尉大人一句话就给儿子扣上了谋逆的大帽子。黄老爷连忙说:“逆子缺乏管教,小人已经重重的责罚了他。”又向后一挥手,让人把那十几车的苫布掀开,一时间珠光宝气与月色交相辉映。又将一个礼单塞到张木义手中:“这些许物事,略作赔偿,还请大人笑纳。”
张木义翻开礼单扫了一眼,心中粗粗一算,礼单上所记财物不下三千贯。却将礼单扔到地上,嘴里淡淡的问道:“你区区一个书办,哪里来的这许多钱钞?”
这话又重了,黄老爷连忙说:“小人几代恳耕,方才攒下如此家业。请大人明察。”心里盘算,是不是给少了。
“今天到码头闹事的人都在这里吗?”张木义又问。
黄老爷一听“闹事”两字,觉得事情有缓。连忙道:“都在这里了,请大人责罚。”说完,从后面推出十几个人,一一跪在地上。
这时,又一条火龙,从镇中驶出——横居县令也来了,远远估算速度,应是在骑马疾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