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木义和大罗小罗用过午膳,与小琅来到船头消食。湖水悠悠,野鸟啾鸣,船队在小岛之中缓慢向前。
前船甲板,能看见陈潮生和刘孺娘正在向他挥手,身后散落坐着几个虎背熊腰的大汉。
就见那刘孺娘走进艉楼,不多时就听得一阵箫声传来。一曲《关山月》在宁静的湖面响起,那些大汉以鞘击船,随着箫声唱到:“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
一阙唱完,自己船上又响起一阵琵琶轮指,古琴之音也铮铮响起,与箫声争相应和。张木义也不禁和众大汉一起唱起:“戍客望边色,思归多苦颜。高楼当此夜,叹息未应闲……”大小罗也缓缓走出舱室,站在楼船高台上翩翩起舞,跳出一股英武之意。船上众侍卫也是或坐或卧,跟着一起唱和。
箫声越响越高,像一只利剑直指苍穹;琵琶也随着箫声越发高亢,与箫声缠绕着冲向天际;古琴宛如一只孤雁环绕在琵琶和洞箫周围,随之越飞越高。
伴随着琵琶一声震响,箫声琴声渐渐消散,船上诸人于西风中伫立,天地间鸟兽无言,无比寂静。
张木义只觉得心中快意,拔出长剑,指向西北,阵阵长啸。两船壮士也是拔刀持剑,鼓噪不已。
……
天色近晚,夕阳斜照,水面荡起阵阵金波。船队进入一股狭窄的水道,水道两侧的岛屿上,布满箭楼,只是十分残旧。几十个瘦削的汉子稀稀落落的守在那里,也是衣甲破旧。
水道里有三道杂木拼成的水门横在中间,陈潮生的船上升起一面大旗,这就是曾经威震三江的三水旗。张木义望去只觉得这旗子有点像麻将牌里的六条。但岸上的诸人一见这面旗子,都是高声吆喝,兴奋异常。几十个人“嘿呦、嘿呦”的拉开水门,船队继续前行。
驶出这条狭窄的水道,迎面是一片宽广的湖面,湖面里帆樯林立。张木义一见就知道,眼前的这些就是三江王所剩无几的残部了。
……
水寨聚义厅。
陈潮生坐在上首,张木义侧坐一旁,小卢和张刀两人披甲站在身后。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带着一群少年,跪在聚义厅中间。这些人老的老,小的小,衣衫褴褛,面有菜色。
为首的那老者,对着陈潮生拱手说道:“末将等参见少主。”
陈潮生站起身来,扶起这名老者,眼中含泪说道:“杜叔叔,你们快起来,我实在受不得这等大礼。”
一群人纷纷站起身来,各寻坐处。陈潮生看众人坐定,说道:“我听说寨子里艰难,可没想到难到了这个程度。”
那老杜将军说道:“如今湾歹吃紧,庐江航道日益繁忙,朝廷水师来往频繁,水上的生意是想都别想。陆上也没进项,岸上每隔百里就有铁骑驻扎,但有风吹草动,就是烽火不绝。眼下寨子里没地方补给,船材也缺,箭也缺、有仗也不敢打,马上就连粮食都要断了。”
陈潮生点点头,说道:“我上月不是派人送了一船粮食吗?”
“要是没有少主的这船粮食,恐怕我们上个月就饿死了。”杜将军身边的一个年轻人说道。
陈潮生看看这个小子,笑着说道:“我父亲让你和他去外海,你怎么不去。”这人是老杜将军的儿子,叫杜安泰。
“大海无边无际,还是江里安稳。”杜安泰赧然说道。
“我的信,你们看过了吗?”陈潮生笑笑,又面向众人说道。
“看过了,我觉得少主安排的甚是妥当。”杜将军说道。
“杜将军觉得妥当,可我看却是未必。”又一人站起来说道。
陈潮生看向此人,问道:“蒋将军,请问哪里不妥当?”
“那巢州车司马,可是原来的庐州水军校尉?”蒋将军问道。
“不错。”张木义答道。
蒋将军向张木义一拱手:“我等如此境遇,全拜这车司马所赐。当初多少兄弟死于他手,有这等血海深仇,又怎能降他。”九年前,车常尚任庐州水军校尉,参与诸国会剿,在庐江上与这三江军交锋,三江军折损大半。车常夺得头功,一战成名。
陈潮生说道:“两军交兵,死伤在所难免,谈不上什么仇与恨。”
张木义跟着说道:“蒋将军可能是没仔细看信。信里说的是,如不愿从军,也可做些商事,不一定非要进巢州水军。”
“末将戎马半生,离不开这军伍。但实在不愿去车老贼手下做事。”蒋将军盯着张木义说道。那一战中,他的本部人马折损大半,一个侄儿也在此战中身亡。
张木义略一沉思,说道:“我与郡卫统制赵炎平有旧交,去郡卫水师也算从军,不知道蒋将军意下如何?”
蒋将军不理张木义。转头看向杜将军,说道:“老杜,你还记不记得缁舶。”杜老将军说道:“当然记得。可是我老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看见缁舶?可这些子弟们还是要活下去,蒋老弟你就不要太执着了。”一入巢州军中,进入缁舶的希望实在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