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年关时。
新帝登基后,陶太师父子深得圣上宠信,所以从小年开始,太师府里便迎来送往,拜年送礼的人络绎不绝。
老太师在前院招呼客人,陶允之却在后院陪自己六岁的儿子。
老太师对这个儿子没办法,允之自从回京以来就很少与别人交往,若不是圣上对他器重,只怕朝中早没有他的一席之地。
老太师趁着没人的时候深深叹了口气,看允之的样子,等自己百年之后,允之怕是要辞官归田了。
后花园中,梅花扑鼻香。
“爹爹,爹爹。”六岁的小陶诺迈着两只小短腿向陶允之跑过去。
陶允之笑着向儿子展开双手,小陶诺咯咯笑着扑进他怀里。
陶允之抱起他小小的身子旋转了几圈,小陶诺笑得更开心了。
“相公。”薛沁梅路过时,看到正嬉笑的父子俩,忍不住走了过来。
陶允之看到她,笑意立刻淡了。
薛沁梅心中咯噔一下,忍住不让脸上出现伤心的表情,笑盈盈的说:“相公,最近客人多,相公陪父亲一起招呼客人吧,就让妾身照顾诺儿吧。”
“不用了。”陶允之冷淡道,“诺儿由我带就好。”
薛沁梅咬了咬唇,委屈的看着他。
陶允之却没有看向她,此时小陶诺正在他怀里不老实的扭来扭去:“爹爹,诺儿要吃糖糕,吃糖糕。”
陶允之刚要吩咐下人去拿,薛沁梅忙说:“妾身去拿。”然后不等陶允之说话,连忙转身去了。
陶允之看着她快步走远的身影,眼神黯了黯。
在他身败名裂的时候,薛沁梅依然坚持要嫁给他,他很感动,也决心好好对她,可是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狠心对诺儿下手来陷害静王。
诺儿当时才半岁,小小的一团,那么脆弱,根本经不起任何伤害,身为诺儿的娘亲,沁梅却狠心的向他下毒。
若不是后来败露,他恐怕一辈子都会怨恨静王,一辈子都不知道沁梅的歹毒心思。
陶允之惨淡的笑了笑,他这半生都活的像傻瓜,身边的人一个比一个心狠。
“爹爹,糖糕。”小陶诺抓他的头发撒娇。
“诺儿乖,爹爹带你去吃糖糕。”陶允之亲亲小陶诺的脸,诺儿今年已经六岁了,身体和心智却像是三四岁的孩子,那时的剧毒,几乎毁了他。
陶允之抱着小陶诺往外走,正好遇到薛沁梅端了糖糕回来。
“哦哦,糖糕!”小陶诺高兴的直拍手。
“诺儿,娘喂你。”薛沁梅欢喜的走过去,捏了一块糖糕就要喂他吃。
陶允之抱着儿子侧身躲开。
薛沁梅一怔,看着陶允之防备的神色,痛心道:“相公,你这是疑心妾身?”
陶允之不语,但神色已经说明一切。
薛沁梅眼泪一下就流出来了:“妾身当初是做错了事,可是妾身早就悔改了,这五年多来相公不让妾身接近诺儿,如今连一块点心也不能让妾身喂诺儿吃吗?诺儿也是妾身的亲生儿子啊!”
陶允之原本是个心软的人,可是诺儿当初凄惨的样子已经深深刻进他心中,他当时有多憎恨邵亦恒,现在就有憎恶薛沁梅。
“从你下毒要诺儿的命时,诺儿就已经不是你儿子了。”
薛沁梅眼泪断流,悲恸至极:“相公,你为何就不肯给妾身一个悔改的机会?”
“给你机会?”陶允之又痛又恨的看着她,“给你机会再害诺儿一次?”
“诺儿是妾身的亲生儿子,妾身也不想的!”薛沁梅终于忍不住把憋了这些年的话说了出来,“可是妾身怕你被静王抢走啊!当时相公与静王整天在一起,妾身害怕啊,所以才一时糊涂……”
陶允之脸色难看:“我与静王只是君臣关系,我已经娶了你,你怎么能这样想!”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薛沁梅控诉的看着他,“成亲那晚你没回房,根本就是与静王在一起!”
陶允之脸色变了又变,那晚他喝醉了,对发生的事印象模糊,但他确实是与静王发生了关系……
陶允之心里掠过浓浓的愧疚,可是一看在他怀里懵懵懂懂的诺儿,愧疚又转成愤怒。
“那晚只是意外,”在妻子面前说起与静王的事让陶允之很尴尬,“我承认那晚是我对不起你,但之后我与他再也没有越矩。”
陶允之深吸了口气,接着说:“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任你如何处置都行,可是你不该对诺儿下手,你不该要他的命!”
薛沁梅嘴唇嗡动,泪如断了线的珠子。
“在我印象里,你一直是温婉善良的女子,”陶允之缓缓的说,“我一直觉得对你亏欠很多,我曾经下定决心成亲后好好待你,可是,你太让我失望了!”
陶允之说完抱着诺儿转身就走。
薛沁梅跌坐在地上,她后悔了,她早就后悔了,如果早知道相公会这么决绝,她宁愿与静王共享夫君,也好过现在与相公形同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