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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难与新生:我父母这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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羞愧的烧饼(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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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如何看待雇主与雇工的关系问题上,唐二叔和唐二婶的水平远高于当时的大多数富人。他们不仅和雇工保持平等的互助关系,甚至对他们抱有感恩之心。他们认为,雇工的劳动实现了自家财富的不断增长,所以一定要善待他们。而自己所能做的,就是让他们吃饱吃好。

后来发生的事证明,他们的认识正确。

吃好的内容是:新高粱米,时令蔬菜,咸鸡蛋,豆油,农忙时有豆腐和肉。不做活的人不吃肉,可以吃咸鸡蛋和豆腐。

白面只在过年时吃,而长工在秋收后就回家,次年春天才回来,所以一年中难得吃一次白面。本村没有别的孩子上学,唐家小女儿才能悄悄吃烧饼。天知地知,父女俩都很愉快。

雇工们的回报是令乡亲们羡慕的长得最好的庄稼,最好的收成。

后来发生的事说明,唐二叔和唐二婶对雇工的认识更进一步。

从在学校吃烧饼的第一天起,唐家小女儿进入童年时最幸福的时期,她为自己有了和同学一样的待遇而欣喜,更是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1937年的春天到来,学校照例组织春游,要求学生统一穿校服,没有校服的在学校买,否则不能参加春游,但须来学校自习。

唐家小女儿兴高采烈地回家,向爸爸要钱。她早已习惯了吃烧饼,习惯性思维使她忘了吃烧饼是秘密活动。

唐二叔笑眯眯地从衣袋里掏出钱——他老人家习惯了付烧饼钱,也是习惯性思维,忘了付烧饼钱是地下活动。

唐二叔的身后响起一声断喝,如雷贯耳:“你想把她惯成啥样?你嫌这个家败得还不够快吗?”

唐二叔吓一跳,“你嚷什么?这才几个钱?”

唐二婶气得涨红脸说不出话,剧烈咳嗽,一只手捂住胸口,站立不稳。唐二叔确信,她随时会倒下死去。

唐二叔立即投降。唐二婶这才站稳,依旧咳嗽。

春游这天,两个小女生在教室里抱头痛哭。那小姑娘比唐家小女儿更可怜,至今没吃过一个烧饼。她哭着说:“我爹天天说他有三百亩地,三个儿子一人一百,女儿都没份儿。我恨死他了,他死的时候我才不去看他!”

她们没想到,这仅仅是悲剧的序幕。第二天,恨死她爹的女孩没来上学。

5月,距唐家小女儿上学一周年还差几天,秘密行动暴露了。

每次付费都是安全的,唐二叔大意起来,这次被一个乡亲看到,正好他也认识卖烧饼的人。他看到付费的全程,他们却未看到他。他回家后告诉老婆说我刚才在那里看见唐二叔给烧饼老全很多钱。你见他家啥时候吃过白面烧饼?老全天天挑着烧饼担子去小学校,一准儿是他老疙瘩在学校吃的,这要是让唐二婶知道还了得?他老婆很兴奋,立即去邻居家告诉另一个老婆。消息很快传开,一个热心肠的老婆当天就向唐二婶报告,可怜的唐二婶当时就病倒了——严重的高血压和哮喘相结合,随时可能致命。

第二天下午,班主任来家访。小女儿送老师,师生在田间小路上抱头痛哭。上次家访,就是在这里,老师给心爱的学生起了个新名字——世杰。

半个月后,老师陪校方负责人来家访,劝家长让孩子复学。唐二叔摇头太息,也像唐二婶那样咳嗽起来。……

半个月后,老师陪校方负责人来家访,劝家长让孩子复学。唐二叔摇头太息,也像唐二婶那样咳嗽起来。

唐家小女儿清楚地记得,在后来的几个月里,学校负责人来过家里很多次。

唐二婶病好了,小女儿病倒了,几天里昏睡不省——病根就这样种下了。

班主任辞职,回沈阳了。其他几个女生仍在,公然吃着烧饼,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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