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方二人稍稍沉默,脸色似有不愉,仍不失礼数朝陈致揖礼。
陈致见两人面色,心中猜想,这联保之事,怕是要起些变故,只是不做声色地坐下。乌汝谦却恍然不觉,看房间内还少一个人,坐下问道:“曾学兄还未到吗?”
杜、方二人对视一眼,都不说话。
乌汝谦连问了几句,两人都欲言又止。
陈致心中大概有数了,笑着问道:“是不是曾兄不愿与我联保?因此不愿意与会。”
杜、方二人依旧没说话,但意思却是如此。
乌汝谦不解,想要说话,陈致拦住他,又问:“二位又怎么说?”
沉默半晌,杜秀才作揖艰难道:“实是抱歉。”
乌汝谦终于忍不住,急声质问道:“此前不是已经说好了吗。无故毁诺,岂是君子所为?”
陈致却拦着他继续质问,只是拱手道:“君子不强人所难,几位既然不愿和我联保,也无不可。只是可以容我问一句缘故?”
杜秀才似乎想说,又有些疑虑。
陈致就笑道:“乌兄是诚人君子,既然和几位是好友,想来几位也是正心诚意之人。既然如此,两位既不肯说,必然是有不能说的缘由。不如这样,我来猜猜原因如何?”
杜、方二人既未应下,也没有拒绝。
陈致便问:“可是有人要两位,不得与我联保?”
杜秀才虽未做什么动作,却已经默认。方秀才亦是面色羞耻,端起酒来一口吞下掩饰尴尬。
乌汝谦怦然而起,就要说话。
陈致知道他疾恶如仇,板直刚正。只怕他说出什么话,影响和杜、方两人的友谊,没等他说话,就把他拉住,只朝两秀才道:“多谢两位诚意告知。”
方秀才掩面不说话,杜秀才苦涩道:“此事确是我们三人的不对,只是我等寒窗苦读十数载,家中父母辛劳半生,只盼着我等能中举,实是……”说话间竟然不好意思继续说下去。
陈致感慨古人这书生羞耻心倒是重,只是贫家的书生都还记得儒门的道德礼教,反倒是受益最多的豪门又有几个人真把孔夫子的话当过真?
他知道古代读书人唯一的出路就是中举,就算易地而处,要为一个初次见面的人,放弃自己一生的前途,他自己难道就能做到?
两人却因此感到羞耻,足可见两人不是什么小人之辈。
他是个现代人,经历过职场,知道生活艰难,万事不过“理解万岁”几个字而已。
于是慨然笑道:“两位不必如此,论语曰:管仲非仁者与?岂若匹夫匹妇之为谅也,自经于沟渎而莫之知也?”
杜、方两秀才面色稍霁,这话出自《论语·宪问》篇,有人问孔子:管仲从前辅佐公子纠,公子纠被齐桓公所杀,管仲却没有殉死,反倒去辅佐齐桓公。管仲能算仁者吗?
孔子回答说:管仲辅佐齐桓公,称霸诸侯,匡扶天下,人们现在还受到他的好处。如果没有管仲,我们都要成为外族的奴隶了,难道要管仲像普通人那样守着小节,在山沟中上吊自杀而无人知晓吗?……
孔子回答说:管仲辅佐齐桓公,称霸诸侯,匡扶天下,人们现在还受到他的好处。如果没有管仲,我们都要成为外族的奴隶了,难道要管仲像普通人那样守着小节,在山沟中上吊自杀而无人知晓吗?
这自然是陈致劝他们,留得有用之身,将来好做大事。两人都是穷经皓首,儒家典籍被他们翻遍了,自然知道这个典故。
一直涨着脸的方秀才这时候第一次开口,憋红了脸:“陈学兄实是君子,在下实在羞愧!”
陈致笑道:“两位既然是受人逼迫,事出有因何必羞耻,羞耻的应该是别人。等此事了结,我们同登桂榜,到时候再和两位畅饮详谈!今日不便,就先告辞了!”
致意之后,就走出了惊鸿楼。
才走了几步,就听乌汝谦遥遥喊道:“陈兄且慢!我与你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