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老者正是“龙山先生”顾元启,闻言不禁皱眉。
钱孟乔闻言低声在顾元启耳边道:“这陆文轩,莫不是扬州盐商陆太恒幼子——怎么这般无礼,学生将他撵走。”
顾元启扬州文宗,又因为耿直进谏天下闻名,平日里打着“请见”为名,来跟他拉关系的读书人不知凡几。
平常读书人,若能得顾元启一声夸奖,登时就是读书人中的“才子”了。
就是到了秦楼楚馆,那些装模作样拿乔的花魁娘子,也是要高看一眼的。
也因此,顾元启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突然冒出一些读书人出来,找个机会就凑上来拿一些文章“请教”。
钱孟乔这个弟子平日里除了读书,最重要的工作之一就是替老师阻拦这些人。
那日在瘦西湖,他就以为陈致是那些来浮游浪荡,来蹭老师名气的无礼之人,因此才会面露不喜。
顾元启摇头道:“罢了,到底是读书的学子,请他来见一见。”
他也是农家学子贫困出身,知道求学寻名师读书之艰难,也没有门户之见,对读书人有一份爱护之心。
钱孟乔闻言无奈,但还是走到楼梯口,请陆文轩上来。
初一见面,顾元启心中就略有一些不喜。陆文轩脸色苍白浮肿,两眼间隐约有青灰之色,且脚步虚浮,目光四顾,分明是酒色过度的样子。
但好歹还是知道些读书人的礼节,行礼拜见。
顾元启压下心头不喜,温声道:“陆学子何事?”
陆文轩装模作样行了个礼道:“学生方才在街上偶然看见龙山先生在此,心向往之。正巧前些日子做了两篇诗文,斗胆请先生指点。”
他话音落下,身后一个小厮就从怀中取出两张宣纸。
钱孟乔接过宣纸,纸上写着一首七绝诗,一首《卜算子》的词,笑道:“陆学兄随身带着诗文,是个好学之人。”
顾元启和傅老闻言心中一笑,钱孟乔分明是讥讽陆文轩,说是偶遇,实际上却随身带着自己的作品,分明是早有预谋。
陆文轩脸色微微一变,但还是强忍尴尬:“赵学兄见笑。”
钱孟乔闻言更是暗自冷哼,连自己叫什么都打听清楚了,这般偶遇可真是巧合之极。但好歹能听出自己的嘲讽,到底不是个真正的蠢人。
他的身份,倒不怕得罪什么扬州盐商,就是叫陆文轩听出自己的讥讽,也无所谓。
取了陆文轩的诗词,亲自给顾元启和傅老展开。
顾元启略略看了一番,心里的不喜稍有所降,虽然这陆文轩看起来是个酒色之辈,但好歹的确是个读过书的人,诗词虽然有些古板困顿,但好歹没出甚子大错,其实用典之处也颇有些见地。
只是他刚刚见识了一首《扬州慢》的绝妙好词,现在再看这诗词,又显得无趣至极。
心中微微一叹,似《扬州慢》这般的佳作到底是凤毛麟角,自己还是贪心了些。
虽然文字平庸,但他到底对读书人有爱护之心,心道若以《扬州慢》为标准,那对其他学子也的确是强人所难了些,便道:“文字无甚大错,陆学子基本功扎实。”
陆文轩哪里知道他心里评价一般,闻言喜道:“多谢先生夸奖。”
傅老好笑地看了一眼顾元启,不动声色道:“陆学子这般大才,三日后瓜洲文会可有准备参加?”
陆文轩闻言严肃道:“自然要为扬州学子出一份力,不教那杜同专美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