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珠看着璇玑娘子娴静微笑,目光中隐约带着点仰慕神色,仿佛一个养在深院的闺阁小姐看着自己才子情郎的表情,暗道,自己要学的东西果然还有很多。
“璇玑,你现在的手段越发成熟了。这陆文轩现在被你拿捏在手里,半点反抗之力都没有。”陆文轩走后,一个轻佻清贵的声音从画舫二层的房间里传来。
璇玑娘子闻言,脸色顿时一变。
画舫二层房间里,轻笑声继续传来:“怎么,还恼我要把你送给别的男人?”
璇玑娘子深吸几口气平复心情,脆生生娇滴滴道:“奴家这命这身子都是三公子的,自然由着三公子安排。”
“呵……言语不实。不要拿对付陆文轩那套用在我身上。”三公子语气细细,但说出的话不容置疑:“上楼来伺候。”
璇玑娘子垂下眼睑:“是。”
拾阶而上,推门走进画舫二楼唯一的房间,主座之上坐着一个身材瘦小但俊美异常的年轻公子哥儿,眉眼间全是悠然自得的神情。仿佛这扬州风月场上名气第一的璇玑娘子似乎完全不入他的眼一样,随意使唤道:“弹一曲助助兴。”
璇玑娘子平日里,面对那些公子、才子的,都要留着三分矜持,偏偏那些人就好这一口。
但面对这位三公子却完全不敢,低声应了一声:“是!”然后让碧珠取出琵琶,弹了一曲《锦瑟清商引》。
到底是扬州首屈一指的花场魁首,璇玑娘子声调婉转轻柔,声音极甜极清,吴侬软语说不出的缠绵,一听之下,让人觉得说不尽地舒适。
一曲终了,三公子散漫道:“再弹。”
扬州风月场上,谁人不知道暖香阁的璇玑娘子,每次弹曲只弹一首。弹完一曲,便是千金万金,管你是什么江南第几的才子,什么知府将军的公子,也绝不肯多弹一曲。
但听了三公子的话,璇玑娘子还是只轻轻地应了一声:“是。”
又弹了一首《孔雀东南飞》。
又一曲终了,三公子又道:“再弹。”
接连弹了四五曲,三公子才似乎终于满意,语调轻佻:“璇玑娘子琵琶越来越有味道了。”
璇玑娘子低声道:“多谢三公子夸奖。”
她知道,这三公子接连要她弹这么多曲子,不是因为喜欢,只是在敲打惩罚。原因可能是觉得自己有怨怼之心。
是的,可能……哪怕没有证据,只要他这么觉得,就要惩罚她。
眼见敲打起了效果,三公子终于才散漫地说:“璇玑,你也别觉得公子给你挑的男人有什么不好。他若是松了口,日后为官必是一方大员,为商就是江南的大商人中必有他的一席之地,就是陆文轩他爹陆太恒都比不上他,跟着他你吃不了亏。可惜……”……
眼见敲打起了效果,三公子终于才散漫地说:“璇玑,你也别觉得公子给你挑的男人有什么不好。他若是松了口,日后为官必是一方大员,为商就是江南的大商人中必有他的一席之地,就是陆文轩他爹陆太恒都比不上他,跟着他你吃不了亏。可惜……”
他言语中说着可惜,语调里却四平八稳,听不出是真的可惜还是戏谑:“可惜他拒绝了,咱们璇玑娘子的一段好姻缘就此错过了……呵。”
璇玑娘子不发一言,静静地听着。若是面对那些公子才子,她自然有得是好话儿把场面圆得漂亮。但面对三公子,她知道场面话说的越漂亮,后果越惨。
她年纪虽小,但懂得风月场上有一个颠不破的道理:要是想玩手段,那就要足够聪明;要是不够聪明,那最好老实一些。
她那些手段,应付那些才子公子的够用了,却不能拿来应付三公子。
好在一阵喧嚣传来,把她从这种境地中拉了出来。三公子的丫鬟画眉推门进来:“主子,文会开始了。”
三公子点点头,走到画舫边推开窗,矗立在窗前。泗叶青沙洲上灯火通明,苏扬两府数千名书生尽收眼底,眼里尽是睥睨。回头,笑问:“璇玑,你看这苏扬数千学子中,可有中意的才子?”
璇玑娘子垂目不语。
三公子笑道:“我倒是忘了,你还没进教坊司的时候,就是这江南出了名的才女,才学比起这些才子也不差……论及诗词曲赋,怕是没有你瞧得上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