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相当于一个小队,共五人,两女三男,昭卿却是当头的。先别说男人不服气,就连白殊阅也不服气,她可是在组织里兢兢业业了一年多,昭卿五天不到就能多压自己一头,凭什么?
昭卿直到他们心里不痛快,所以择了个好日子把他们都请到了一间屋子里喝了顿“茶”,而后便再也没有人说过一句怨言。
可最大的问题不是他们的不服,而是在泊州,组织压根不管吃喝拉撒。南昭卿想了又想,从怀里掏出了沈付情在临走前塞给她的字条。沈付情当时说,要是她没地儿去,就到字条上这个地方去找她。而那字条上的地址是——岳崖学府。
……
“忆梅下西洲,折梅寄江北。”——《西洲曲》……
“忆梅下西洲,折梅寄江北。”——《西洲曲》
——景炎三十八年夏末秋初
那年的黎江楚不过刚刚十六的少年,离开边关告别他爹,独自一人向着西南方向进发。他在边关滚了十几年的沙子,吃喝拉撒全与军同,天天见那落日一线血,边关的凄苦他清清楚楚。
“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只有真正懂边关的人有机会进入朝堂,才有可能让戍边的将士血泪不再白流。这才是江楚打马下泊州,踏上访紫庐山,拜岳崖学府,求圣贤学识之路。
但现在他有个更为紧迫的事情——人刚到泊州,身上已经没钱了。可离紫庐山可还有好几个城县呢。而令他焦虑的是,这泊州本就多是商户,在知州章庆治下,江楚愣是找不到个能拿钱的生计。
好消息是,他碰巧撞上个需要人作镖客的富家人,来护卫一马车的黄金珠玉。可坏消息是……来泊州已然一年的白殊阅等人,奉命盯上了这辆马车。
江楚翘着腿儿坐在车厢前,车厢旁还有四人,与他同为受雇的护卫。白殊阅与三个男人排开堵住了前路。他们人狠话不多,都没等江楚跃下马车,拔出家伙事直接上手抢。
三男牵制住了车厢旁的四个镖客,白殊阅则一马当先,腾跃而起对着江楚凌空一剑下劈。江楚把剑反握架在头顶,两剑相接便是金石清脆一声响。江楚微曲臂卸掉那凌空劈下的大部分力劲,而后突然发力将白殊阅直接挑了出去。
他跃下来,负手立在马车前,候着白殊阅的下一笔攻势。不料后脑勺却突然一阵劲风呼啸来,回首一瞧,一道黑影拖曳流光似的冲着马车笔直砸落下来。只听那“轰隆”一阵巨响,马车顷刻间被轰成了四分五裂扎炸了开来,连轱辘都裂成了三瓣儿直接崩飞出来。
江楚瞳孔一缩,撤步发力跃起,避闪这锃哇乱窜的木头碎,却突觉一阵寒风拂面,白光一瞬划裂虚空横劈而来,惊得江楚立马格剑身侧。尖锐的金石磨搓声刺得江楚耳膜发痛,点点火星自眼旁溅开,而他就在那剑光星火间,看到了一双丹凤。
如矗在寒山高岗上藐视众生,探不见一丝悲悯的一双眼。
南昭卿剑斩而出,随而顺势于空中旋身,若惊鸿游龙凭虚点踏,缓缓落至地面,飘扬的裙摆与翻飞的衣袂随之归静。她将剑作杖杵在地上,左手指尖一颗颗拨弄着珠串,脸上挂着的金缕面遮还隐隐摇晃相碰。
白殊阅趁二人一招相对的时间,在那被轰成“残垣断瓦”的一堆中翻挖,可落满一地的金玉珠宝里她看都没看一眼,像是在寻找着什么。她皱了眉,看了眼那边的南昭卿,摇了摇头。
岩岩若覆雪寒山,昭卿就站在那睨着江楚:“东西留下,人可以走。或者……人一起留下。”
江楚瞬间明白了什么。一车厢珠宝金玉都是幌子,只有那富贵人塞给他的巴掌大的木盒才是富人真正要护的东西,也是白殊阅等人真正想要的东西。他淡淡道:“恕难从命。”
昭卿敛目一笑,左手五指一张,让珠串顺着滑回了皓腕。剑鞘离地,剑芒出鞘,跃步而上。
江楚后退半步偏头避开刺来的剑锋,扬剑一挑转而向下斜劈。昭卿收剑格于身前,借着江楚长剑错在自己剑上的力道,顺势旋身反握长剑,抬臂向着江楚脖子抹去。
江楚抬手格剑于面目前,转而用剑面猛然向上抽剑带错起昭卿手里的长剑,而剑面转剑刃上挑,向着昭卿执剑手削去。昭卿食指勾挑剑柄同时旋身后撤,脚尖勾开裙摆随后抬膝踢剑。长剑笔直向着江楚面门刺去,被他抬剑格回。
昭卿接回长剑翻腕右蓄剑势,左脚一刹成为支点,双腿微曲重心下移,右脚发力迸出,脚底如履冰面旋身侧滑而出。剑风呼啸,伴着震响的金石碰撞声,在江楚侧身的空中撕裂一道白炽弧痕。……
昭卿接回长剑翻腕右蓄剑势,左脚一刹成为支点,双腿微曲重心下移,右脚发力迸出,脚底如履冰面旋身侧滑而出。剑风呼啸,伴着震响的金石碰撞声,在江楚侧身的空中撕裂一道白炽弧痕。
她缓缓收剑,在剑身锋寒完全入鞘的一瞬,虚空滞留的弧痕陡然崩裂,炸起阵阵尘烟。
“(轻咳)……”硝烟中,江楚的身影缓缓浮现,他挥去身前的余尘,一双彻亮的眼眸陡现,“好剑法但……不够。”
昭卿回眸看着他,扬起嘴角笑道:“已经可以了。”她抬起手里的木盒掂了掂,说完轻功点跃而去。江楚皱了眉头,提剑再次追了上去。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何况他还得靠这单生意吃饭呢。
他在板车、摊位、锅灶、人群中左右穿行。鸡毛、菜叶在他身边飞舞。他在街口急刹拐弯,脚下一个没留神,踩碎了滚落的鸡蛋,身子失重,直接滑进了巷子里,惊飞一群栖鸟。
他吐出嘴里的羽毛,左右蹬墙翻上了屋顶,脚底冲刺,凌空挥剑斩向身下奔跑的昭卿。昭卿就像脑后长眼一样,闻着身后风声,身形回闪。江楚又是一剑扬去,她反而腾跃踩剑借力,飞上了二楼的外廊,继续奔逃。
江楚也几脚蹬在卖菜的板车上,攀住探出来的房檐,也翻了上去。
“诶诶,你这人什么情况?”、“哎小子,注意点!”、“哎呀公子看路——”……江楚跑了不到十步,抱歉却说了不下十遍。他抬眼,见前面的她轻功飞进了隔道的酒楼,自己也快步追上。
他一猛子扎进酒楼,在来往走动的客人间似泥鳅般穿梭。前面的昭卿长剑向身侧一刺,正好插入小二手上端盘中的酒壶底,手腕发力一条,平竖剑面向后一拍。
江楚稳稳抓住酒壶,错过那惊恐到一动不敢动的小二面前,又给他放置回去,“不谢!”他刚把头转回去,就见前方一置满鱼肉酒菜的餐桌,身子一个下滑,从桌腿儿与人腿儿之间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