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家人一个个都看在眼里:这位徐家小姐是真的喜欢那个逃之夭夭的公子,已然到了“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的地步。哭着闹着要见他,任性地把盛满膳食的圆桌掀翻,说:“你们不把公子找到家来我就不吃论饭!不吃饭!”这对老夫妻看不下女儿造作的举动,可奈何心生愧疚,觉着任她闹吧,折腾一阵子后还是会明白的,现如今只能窘然感喟。可换她的兄长来说,“这是要上天啊”只用一只手就给她提起来,指着她的鼻子厉声喝道:“你清醒一点,他若愿意要你最后就不会放下你不闻不顾,这已经过了七日,那个人若还在乎你就该来拜望你。你懂吗,你终究只是他的过客,他根本就不想要你!”说罢,徐责扬手欲掴。这是妹妹第一次见哥哥动如此大怒,还是冲着自己的,一瞬间竟晕头转向,手足无措。她的幻象不会因为兄长的话破灭成无影的气沫,反而将南周捧得比自己的生命还要高,哪会听取他人的肺腑之言。徐责的手影完全遮住了她的脸,使她看不见兄长的不忍,下意识地用手护住自己窃窃地说道:“别打,打坏了公子就认不出来了。”她呆呆地呢喃着,心一酸就号啕起来。徐责望着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妹妹也是一阵心寒,硬着心肝咬咬牙放下手,说:“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夜里,徐责想着入睡前看望一下妹妹,毕竟的这件事发生以来,她是食不下咽,寝不遑安,只怕是“等到今年红豆熟,不待他日故人来”才是最可悲的。到了院中,正巧他的妻合上房门,问道:“怎么样?可安然睡下?”秦氏道:“闹腾了一阵子,不过现已睡下。”徐责说:“我去望望她,你先回去吧!”
他站在屋檐下,听见梢头渡鸦声嘶力竭地哑叫,他突然就恼了,想去赶跑这些晦气的生灵,可转身只目击一双泣血般瘆人的瞳孔,这一刻他还真被吓到。渡鸦似挑衅地开喙呕哑,昂着头张开双翅扑棱地飞入黑天。书上说渡鸦是引灵的黄泉生物,想到这儿,他有种不祥的预感,赶着进入妹妹的闺室。走近了看她还在酣睡,平复地舒了一口气。做哥哥的看着妹妹从小长大,熟睡的模样一直没有变过,眼里的情感是真的看得见,他调侃道:“睡相这么丑,未来可别把夫婿踢下榻啊。”说罢为她盖好床褥,转身欲走。这边欣雅做噩梦,嘴里叫嚷着“为什么会这样?我和你相识十载,想不到你竟如此薄情,狠心撇下我,甘心为她挡下这一剑……”徐责闻此,又回到她的床前,哄道:“小雅莫怕,梦里的都是假的,哥哥在这儿呢。”她的眼角默默地渗出一滴灼人的泪,在暗淡的烛光的映衬下,依着脸颊的线理,漠落在至亲之人看不见的地方。
翌日卯时,欣雅一个懒猫伸腰起床,摸摸自己燥热的脸蛋,似是梦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又羞又娇,痴痴地笑着。在少得少的时间里,回味多得多的香梦的甜蜜,将梦造的美得美的情感比拟在真得真的距离。“这感觉……好羞耻”遂一头蒙在被褥里,攘攘地闹腾一阵子,情意拳拳吐出“公子”二字。
她想到女子都会为心爱的男人浓妆淡抹,于是心血来潮,跳下床去,学着嫂嫂的模样娴然静坐。铜镜里的人会仿着她的样子对自己的脸左摆右弄,徒然拿着眉描不知所措,掂量几番又撑起下巴像点墨的文人正在寻找灵感。一时间好像窜进了什么,想做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想啊想啊,到最后是绞尽脑汁地颓然趴在梳妆台上,双目闲散,一只手不停地画圈,潦倒兮兮地道:“不会化妆,公子不会睁眼看我了。可是好想……”她想到找嫂嫂帮忙,于是匆匆穿上外衣就往房门冲。一个排闼迎面撞上秦氏,秦氏脚下踉跄,才稍稍回过神来就被欣雅缠住胳膊。欣雅在她面前左晃右闪,一面牵扯她的花袖,一面着急地说:“嫂嫂,快教小雅如何化妆!”秦氏没有立刻给她答复,一边轻笑着,一边为她撩发。徐欣雅见她不说话,担心地说道:“嫂嫂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觉得雅太笨学不会……哎呀!其实小雅很聪明的”“嫂嫂知道小雅很聪慧”秦氏摸摸欣雅的头,满脸宠溺,说道:“是不是想着今后到了男人的家里,亲自化妆给他看。”欣雅闻之一惊,遂漾起一抹甜甜的微笑,亲密地挽住她的手臂,问道:“嫂嫂好聪明,是怎么想到小雅的想法呢?”秦氏引她入屋,说道:“你呀!尚未出嫁也不知羞,说说吧都梦到什么!”“嫂嫂你都知道了——小雅在梦里……”欣雅话至嘴边又羞惭地咽下去,脸蛋不住地上了红色,低敛颜面,哝哝道:“公子说过姑娘家不可以有这些念想。嫂嫂,小雅是不是一个不知羞耻的坏女孩?”秦氏按她坐下,拿着铜梳清点妆具,道:“小雅这是心性单纯,儿女情长一事云程发轫,私想一下再正常不过,你那个公子是在同你说笑。”“可是——”“别可是了,还想不想学化妆,再不专注起来别怪嫂嫂不教你了哦。”“嗯嗯嗯,要学要学,嫂嫂快教吧!”她这傻头傻脑的模样,正襟危坐,毕恭毕敬,直勾勾地凝住镜子里秦氏操作的手,学没学会不知道,反正样子是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