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考这种东西是归理性管的,而勿云,自己的儿子,现在要的只是一个感性的回答。
而能有什么回答,可以抹平一个孩子七年孤独苦难地创伤呢。
车里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凝重的空气在积累。
“啪——”一声脆响,打破了这份可以压死人的寂静。
明知义站了起来,脸颊还有着红彤彤的印子,他看向勿云,艰难地勾起一抹苦笑,道:
“你说得对,勿云,我......不配获得你的认可。”
“你在阿晴怀里哭泣时,我却没有为你拭去眼泪。
你三岁遇到母亲去世时,我却没有将你拥抱。我身为一个丈夫,在妻子墓前,连他的一缕衣角,都未曾寻到。
你四岁收到寄养家庭欺负时,我却没有将你保护。良善之家的良善真是笑话,他们辜负了阿晴的信任,我也是......
你五岁在山中昏倒时,我却没有将你背负。你那时已经多少天没有吃饭,而你的‘家人’无比富态。
你六岁被卖给人伢子时,我却没有将你救出。那些人贪婪的念头,我却并不知晓。
你七岁被迫开始流浪时,我却没有将你拥抱。你只能两人上路,还如此年幼。
你八岁在河南遇到饥荒时,我却没有让你,吃上一顿饱饭。你九岁在河北被人围打时,我却没有让你有一个可以回的安全的家。……
你八岁在河南遇到饥荒时,我却没有让你,吃上一顿饱饭。你九岁在河北被人围打时,我却没有让你有一个可以回的安全的家。
如今你十岁了,我错过了你整整七年,我不断找寻着你存在于世的脚印,我可以还原出你走的每一条路,见过的大多数人,但终究,没有在你身边陪伴,这是我无法宽恕的错,是我当赎的罪。
儿子,你还活着,就是对我而言,此生最大的救赎。”
明勿云没有说话,他的脸色平静,但手指,却止不住的打颤,面前的这个男人从未放弃寻找自己,原来,自己这几年来,是有人牵挂的。
“儿子,你的脸长开了,五官特别随妈,简直是一个模子里的,至于你的心思什么的全然看不出一个孩子样,我啊,却很开心。
你天生就和常人不一样,这是一个老道士说的,所以你无论有着怎么样的心智,我都不奇怪。”
他说到这,停顿了一下,看向明勿云的后背,明勿云一惊,却随即释然,他的背部天生有着奇怪胎记,胎记合起来,如同四朵花一样。
这胎记有一个奇怪之处,那就是,他仿佛会变,在他很小时,好像四朵花都是骨朵,而现在,有三个还是骨朵,都有一个已经盛开。
明知义伸手向看看他的后背,却终究还是缩回了手,但明勿云却淡定掀起了衣服,将后背漏了出来。
这个简单的动作,仅仅是因为,他认可了眼前的这个男人而已,他还没有原谅明知义,这仅仅只是认可。
明知义的视线随着胎记的显露而变得模糊,他揉了揉眼睛,没有什么脏东西,原来,只是眼泪。
“阿晴,花开了,勿云的劫过了,你可以安心了,此后,我会来保护他,如你一般,不问风雨,不顾己身,只求云安。阿晴,我不求你们能原谅我,我只是,太过后悔”
明勿云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泪水,无法说话,甚至再不见富贵样的父亲,内心不由想起了前世某人对自己说过的一句话。
“你要知道,泪水是一个男人最重要的东西,当你从他留下的泪水中感到了感情时,那么他一定是对某一件事有着难以消去的愧疚。”
于是,在马车缓缓停下,周老禀告到府,明知义收拾好情绪,准备下车时,他突然没头没脑来了句:
“我还没完全原谅你.......爹.....”
于是,清风忽的一下吹开窗帘,窗外出现了周老眼角含泪的样子,午后的阳光穿过了秋日厚厚的云朵,浅浅的透过木板,照亮了马车,在飞舞的,闪闪发亮的灰尘下,明勿云看到了明知义镇定,却又不断动摇的表情。
他背过了身,缓缓地吸了口气,再吐出。用平和的语气道:“嗯,知道了,走吧。”
明勿云没有与明知义一同下车,因为他知道,这位父亲正拼命在孩子面前维持父亲的模样,
“他一定是在笑吧。”明勿云这样想到,他轻呵了一声,也想笑,但就在这时,明知义竟转过了身,牵住了他的手。他确实在笑,只不过那笑泪参半的可笑模样,让明勿云有些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