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施所说的是《郑风·将仲子》中的一句。
“将仲子兮,无逾我里,无折我树杞。岂敢爱之?畏我父母。仲可怀也,父母之言,亦可畏也。
将仲子兮,无逾我墙,无折我树桑。岂敢爱之?畏我诸兄。仲可怀也,诸兄之言,亦可畏也。
将仲子兮,无逾我园,无折我树檀。岂敢爱之?畏人之多言。仲可怀也,人之多言,亦可畏也。”
这是一个女子拒绝男子求爱的诗歌。栾施引用的“无逾我里”,正是警告鱼氏不要超过栾氏的底线。
“鱼氏之子,比起展子少时尚且不如,也敢觊觎栾氏之女。”栾施心中冷笑。
若是在以前,栾氏会把这种求婚当成是侮辱,栾氏的家臣会率领私兵将对方的家族夷为平地。
可惜现在却是做不到了。
叮当悦耳的环佩之声将他从沉思中唤醒。
栾玥正拉着栾璃的小手徐徐走近。
栾玥已过及笄之年,一只玉笄束起她如墨的青丝。
她的神色清冷,一双晶亮的美眸明净清澈,双眉修长,五官精致,肌肤胜雪,容颜绝美。
栾璃一般的装束,年龄虽小,亦是娉婷婉约、娇艳俏丽,一双灵动的眼眸似是带着笑意一般。
栾施苍白的脸上勉强一笑,两个女儿,尤其是栾玥,越来越像亡妻了。
二女一起向栾施行礼,栾施摆一摆手,吩咐她们坐在身边的薄席上。
“父亲好些了吗?”栾玥胸前的水晶玛瑙串饰发出轻轻的悦耳声响。她凝视着父亲,美眸中带着忧虑,“女儿听闻秦国有位名医,名和,父亲何不求之?”
鲁昭公元年,即十二年前,晋国求医于秦国。秦景公派医和为晋平公诊治。医和说:“没救了、等死吧,告辞。”
询问病因的时候,医和毫不客气地说,“不是鬼神作祟,也不是饮食不调,而是由于迷恋女色而丧失了心志,如同中了蛊毒一般。”
医和总结了这么几句话:“近女室,疾如蛊,非鬼非食,惑以丧志。”
他的名声也随着此次诊治而名扬天下。
栾施略有些尴尬,如果是别人说,他自然会相信对方是在劝说自己早寻名医。
可说出此话是大女儿,那就不同寻常了。
大女儿是委婉地劝说自己少近女色,又出于身份不好开口,所以拿着医和的故事来讽劝。
“要不是为了给你们添个弟弟,我至于这么拼命吗?”
“不必担心。”栾施只好装成没有听出大女儿深意的样子,微笑道。
栾玥微微叹息,也不再多说。
“今天还食鱼脍吗?”栾璃眨着大眼睛问道。
“当然。”栾施宠溺地看着小女儿笑道。
栾璃立刻欢呼一声,却看着姐姐朝自己瞪眼,立刻老老实实跪坐着不再说话。
虽如今落魄,栾氏的饮食也极其讲究。
三人三席,庖人按照次序在案上布置盛放鱼脍和蘸酱的豆器,盛放熟黍的簋,摆放好长长的箸和豆匕用来取食。又在栾施的案上布置好酒和酒器。
栾施吃了点鱼脍,就无法下箸,只是喝了点酒,就开始闭目沉思,似是在想着什么。
如今,栾氏在泰山下的家业很难保全。
栾施已经做了两手打算,他派人去宋国,寻访族叔栾舫,当年栾氏固宫战败,退守曲沃,举族尽灭,栾舫是唯一逃脱的族人,如果栾舫这一支有后人,或许过继一子,可以延续栾盈的祭祀,如果找不到,栾施就只能把这份家业交给忠诚的家臣,他们跟随栾氏多年,也该有所回报。……
栾施已经做了两手打算,他派人去宋国,寻访族叔栾舫,当年栾氏固宫战败,退守曲沃,举族尽灭,栾舫是唯一逃脱的族人,如果栾舫这一支有后人,或许过继一子,可以延续栾盈的祭祀,如果找不到,栾施就只能把这份家业交给忠诚的家臣,他们跟随栾氏多年,也该有所回报。
玥璃的婚事是他担心的另外一件事情,他派人去齐鲁,寻访一些相当的家族,询问是否可以联姻,无一例外地都被拒绝,不是因为栾氏如今在泰山之下,盗贼之中,要论这点污点,哪个家族又是清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