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五月。
展彭诛叛乱的百工筑意、冶耶、桃罔,以工正翼奉职无状,招致工营叛乱未免,一并诛杀。
库守佐得到了鞭刑的惩罚。
其余参与叛乱的匠首各自缴纳赎金顶罪。
工营的叛乱得以平息。
“阁下以为如此处置得当否?”
问此话时,营中还回荡着佐的哀嚎声,而筑意、冶耶、桃罔和工正翼的尸体已经被悬挂在空地中央。
悬尸三日,这是为了震慑其余的工匠。
州梁的脸色有些发白,他打量了一下眼前看起来神态平静的少年,咬咬牙说道:“此是展子家事,不敢置评。”
这似乎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州梁原本以为,展彭一定会怒不可遏,如同往常一般失控,对于抓获的工匠,会一边咆哮着一边刺中他们的身躯,砍下他们的头颅,听着他们的惨叫而狂笑。可惜,预料的情景并没有出现,这位在杀人之时竟然还有些战栗,这一定就是自己的错觉,盗跖之子,何尝有过怜悯之心。
不过,这样的盗跖之子,怎么感觉要比以前凶残的状态更加危险?
“如今工营缺少一位工正,阁下是否有意担任工正一职?”展彭看着州梁问道。
“我……”州梁又是一惊,这是什么意思?离间我和齐黥的关系?
他赶忙解释道:“在下并不懂得百工之术。”
“可惜了。”展彭指了指工正翼尸体,叹息道,“七营之中,缺的不是盗贼,不是甲士,而是百工和百业的管理者。现在首先死去的却是他们。你的主人就没有什么想跟我们交代的吗?”
“展子的意思,我不明白。”州梁瞳孔一缩,淡淡说道。
“不明白?”展彭深沉的眸子灼灼发亮,“归语令主,盟主之位,七营归属,争一争不算什么。可是要是利用这些可怜人,断然不能有第二次。”
州梁行礼就要离去。展彭却叫住了他,冷冷地补充说:“勿谓言之不预。”
州梁身形一顿,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回头看了一眼展彭,什么也没说,“哼”了一声,转身而去。
宰胜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愤恨地说:“便宜这群混账了。”
他停顿了一下说道,“现在已经查清楚了,工营的几位常光顾女闾之营,就是在那里决意发起叛乱。”
女闾之营?
展彭脸色一滞,盗跖的七大营还真是什么都有,主营的产业是工坊,齐黥就干脆引入了女闾产业。
女闾就是妓院,早在齐桓公时,就在宫中设立官营妓院,妓院的税收充做军费,管仲正是这项制度的创立者。
说起来,盗跖对齐黥的女闾给予了极大的支持,掠夺的女奴很大一部分交给齐黥处置,女闾中甚至还有来自各国的贵族女性。
此前,他曾经对女闾极感兴趣,悄悄去了两次,结果被盗跖发现,又是一顿皮鞭,扬言“若是再去,就打断你的腿”,这让此前的展彭嘴角不时流下眼泪,却始终不敢动。
盗跖同样不允许工匠婚配,不允许工匠出营,可是自从秦国的事情发生后,工营的制度就无法维系,有些财富的工匠难免光顾女闾,齐黥利用这些女闾煽动工匠们叛乱,实在是一个巧妙的主意。
筑意、冶耶、桃罔一直到死,恐怕还不清楚齐黥在这件事上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