汶水水流湍急,有荡荡之势。
汶水北岸,是一条宽阔的的鲁道,从鲁国都城向北,到泰山以南、汶水之滨的博邑,沿着汶水经过龟阴之田到赢邑、长勺,穿过一条狭窄的山路,至艾陵,沿着淄水谷地直到临淄。
当年,鲁桓公就带着他的妻子文姜沿着走在这条道上进入齐国,不久,就传出文姜和她同父异母哥哥齐襄公通奸的消息。
为了掩人耳目,齐襄公派遣彭生在车中谋杀鲁桓公。
这等仇恨,鲁国竟然忍了下去,不仅仅如此,鲁国史官一方面口称要为君主避讳,另一方面却又恨不得大家不知道一般,用各种奇妙的春秋笔法告诉大家确实有这么一个大瓜。
齐国人也是乐此不疲,齐风总共不过十一曲,跟文姜相关的据说就有四首。
一路之上,说是勘探工坊之地,栾辄却津津有味地指着鲁道谈论起了文姜和齐襄公的那些绯闻,划定地界的事情早扔给了栾氏的几位家臣和工营的几位工匠。
展彭都没想到,连宰胜这等看起来木讷的人物,听起故事来竟然也是津津有味。
如今这条道路,依旧车马不绝。
经过的车辆旁若无人,似乎没有人意识到,这里聚集着大量的盗跖之徒。
盗贼与行人相安于路,也算是一件奇特的事情,恐怕只有在鲁国、卫国这样“君子诸多”的国家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卫国的贵族,不断利用贼为自己做事情,和盗贼们差不多穿一条裤子。
鲁国的情况更加特殊。
盗跖在时,担心鲁国讨伐,曾颇想控制赢、博二邑,彻底封锁这条河谷,可是始终下不了决心。
让他意外的是,鲁国的君子们根本不把这当回事。
盗跖起事时,除了季氏的季孙宿责问过司寇臧孙纥,算是过问了一下外,其他的人,早已经将盗跖之徒当成都邑之外不服管教的野民。
鲁国的内卷一直不绝,这一任鲁国国君姬稠即位19年来,一直处在三桓的挟制之下,而三桓,又受到三桓家臣的挟制,先是叔孙氏有竖牛的叛乱,接着季孙氏有南蒯之乱,搞得三家焦头烂额,更加无暇理会盗跖在折腾什么。
如果盗跖真的作一下,恐怕各家就会联手先把他收拾掉。
栾玥今天乘坐的是一辆安车,由一匹马拉乘。
前舆是御手,以一种跪坐的姿势拉车。
后面隔着一个木板是后舆,左右各有一窗,后面是一道门。
展彭身穿青色葛布单衣,腰系皮带,钩挂长剑,坐在左侧,故作悠闲地看着窗外。
栾玥坐在右侧,百无聊赖地托着腮帮看着窗外。
这种情形就叫尴尬。
偶尔偷眼看一下身边如花似玉的丽人,娇嫩的脸庞吹弹即破,眉目如画,玲珑腻鼻,肤若白雪,清冷的眼神让她有种出尘脱俗之态。
栾玥也有些心烦地看着身边的男子,肤色微微有些黝黑,身躯挺拔,目光深沉,时而对她微笑,倒是有半点翩翩君子之态。
这种考验是栾施有意为之。
“我如今朝不保夕,所忧虑的只有你们姐妹,远求于贵族之家,已不能做到。不如接近展子,查看他的言行,若真非昔日暴躁轻薄之辈,未尝不可许之。”
这是到来的时候,栾施告诉她的。
想起父亲苍白的面容和栾氏如今的窘境,栾玥心中感伤。……
想起父亲苍白的面容和栾氏如今的窘境,栾玥心中感伤。
展彭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栾施会把桃花运砸到自己头上。
如今的情形有些古怪,展彭忽然想起:
展氏的祖先之一展禽宿于郭门,有一个没有住处的妇女来投宿,柳下惠恐她冻死,叫她坐在怀里,解开外衣把她裹紧,同坐了一夜,并没发生非礼行为。
这叫做坐怀不乱。
展禽因为封邑在柳下,又称为柳下惠。柳下氏也算鲁国展氏之小宗。
后世都在说盗跖就出身柳下氏,可是来到此世之后,展彭并没有从记忆中找到盗跖提及此事,柳下氏在柳下惠之后,少有杰出的人物出现,如今在鲁国已经泯然众人,想必是无法考证了。
“子为何要约法三章,难道不知道法掌握于上,如果公布,为下者必定据法而争,而法度也会无所凭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