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彭这几日已经反复不断地推演自己决策的每一个过程,许久之后,他越来越确认,在短短的时间内,自己做的并没有错。
脑海中总有一种画面在回荡,在画面中,他不顾一切,杀回主营,一阵狂笑地看着脚下土地,鲜血一直汇聚成河流,流淌到汶水奔腾的河水中。
他知道,那不过是盗彭记忆的残存。
“两位叔父。”他的语调不急不慢,语气也极为诚恳,“父亲所以能够起事成功,不是因为泰山的行胜,而是因为有如同两位叔父一般忠诚的下属。”
获、胜二人惊讶地看到,展彭此刻的眼神坚定而明亮,他在室内慢慢踱步,每一步认真地踏在地面上,仿佛乳虎刚刚下山一般。他的话语也是坚定而有力,隐约有金石之声。
他们仿佛看见了盗跖站在眼前。
“父亲的事业是什么?是占据泰山下做盗贼吗?如果只是如此,他又何必聚集如此众多的徒众,又何必收容如此众多的百工属民?
这些问题,我还不能明白,想不明白不要紧,可以接着想,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眼下我只是相信一点,暂时失去了主营,跖的事业依旧存在;要是没有你们,千百座主营又有何用?
命不是不能拼,我们本来就是一伙亡命之徒,只是就是拼命,也要有所价值。
只要我执掌徒众,断然不会为了主营的几顶帷幕,让徒众置身险境。”
一席话说的宰胜嘘唏不已,从这几天的表现来看,少主确实是这样一个人。
获的怒火也平息下来,胡须微颤,心情也是不能平静。
“两位叔父的信任和忠诚,才是基业的根本。”展彭见两人平静下来,不免又加了一句猛料,同时心中也暗自松了口气,别人倒还罢了,这两个人若是动摇,才真的是致命的打击。
当年周武王会师孟津,大巡六师,明誓众士。是为《太誓》,武王宣告商王受(帝辛)是窃取天意和人命的盗贼。誓言道:
“惟天地万物父母,惟人万物之灵。”
是什么时候起,人的性命变得如此低贱,竟然不如土地和财物重要。
过了半晌,两人又拱手向展彭致歉,展彭也好言抚慰几句,一场风波便暂时平息下来。
只是他们一想起齐黥的嚣张,依旧是愤恨不已。
“只是叛贼竟然不能惩罚。”获恨声说道。
“获叔不必担心。”展彭挥挥手道:“齐黥不畏惧堰塞之威吗?我看未必。我料定他此刻比我们更加恐慌不安,至于讨伐我们的话,也不过色厉内荏而已。若是他执迷不误,我自有粗浅之计。”
“粗浅之计。”宰胜额头立即充溢了黑线。
展彭面上则露出一丝笑意。
这主意过于缺德,若是说出来,以他们心头的恨意自然会大加支持,不过这主意就太过缺德了。
以这个时候的科技水平,防治堰塞湖或许有很多困难,但是让堰塞湖主动决堤,徒众中的土工战士又不是不能做到。
逼急了,他就让人一边决堤,一边派人告诉齐黥:“江河横溢,人或为鱼鳖。齐先生,你也不想下半生过鱼鳖一样的生活吧。”……
逼急了,他就让人一边决堤,一边派人告诉齐黥:“江河横溢,人或为鱼鳖。齐先生,你也不想下半生过鱼鳖一样的生活吧。”
他就不信齐黥会不恐惧。
还是要珍惜人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