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彭好半天才认出跪着的人是石遐。
石遐眼窝深陷，瘦了一大圈，眼神无神而涣散，全身脏兮兮的，衣服上还残留不少血迹，说话的时候身躯不由自主地颤抖，仿佛所有的生气都被抽离了。
喝了点水后，他的神情才好了一些。
展彭让桑萱给他拿来一些吃的，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心中也狐疑起来，难道齐黥开始火并各营了？
石遐抹抹嘴，一开口露出了满口的黄牙。
他盯着案上的酒嘟囔道：“少主，能不能来点酒。”
展彭冷笑一声。
这家伙虽然好酒，但现在这种情况下要酒，就是在试探自己能不能容下他。
“没有酒，你有什么话就说罢。”他不耐烦地皱眉道。
“少主。”石遐一咬牙，狠狠说道，“齐贼无信无义，他杀了庄溢，还要意图杀我。少主可要为我作主。”
展彭却是冷着脸，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盗跖离开三个月，你是什么态度？
现在让我作主，你的脸够大吗？
不过石遐有些发肿的脸确实有些不小。
石遐一阵脸色黯然，见展彭不理会他，十分惶急地说：“齐贼已经投靠田氏，我和庄溢受老大人恩惠，怎么会行如此无义之事，便道：‘你既然归田氏，不如放我们去投靠少主。’齐贼表面答应，暗中却布置徒众，偷袭我二人。庄溢便为他所杀，我拼死逃到此地，恳请少主为我二人报仇。”
展彭一双如朗星一般的眸子盯着石遐，石遐顿时想起被盗跖注视的感觉，一颗心脏开始不听使唤地加快跳动，额角也渗出冷汗。
他说的这番话，自然并非完全是事实。
齐黥归附了田氏，他和庄溢自然不愿意归附，他们这种身份，归附贵族之后，最大的可能是充当死士，如今的生活，算得上是大口吃肉，大盏喝酒，凭什么要他们放弃盗首的身份去充当田氏的死士？
他们所想的也不是归于展氏，盗跖对抢劫有很多限制，什么评估打劫对象，是圣；遇到任务要先上，是勇；走在最后一个为众人断后，是义；判断能不能行动，是智；分赃公平，是仁。
听说这位少主的限制更多，他们就不明白了，享受收获财物的乐趣，听着受害者懦弱的哭泣，把他们当成牛马驱使，凌辱他们的妻子儿女，难道不是一件乐事吗？
愉愉快快地打劫，有什么不好吗？
所以他们提出的条件是归卫国。
卫国最近不大安定，贵族们之间正在酝酿一次清洗，这可是盗人们难得的机会。
齐黥的回答可比展彭直接的多。
他说道：“你们离开这里，不是不可以。
但是你们的徒众、属民，都是当年从主营获得。
现在我继承了跖大人的事业，你们就应该归还这一切。
至于你们积攒的财物，可以拿走一成。”
两人自然是大怒，当即和齐黥翻了脸。回去之后就开始备战。
他们想不到的是，他们的下属，早被齐黥渗透成筛子。
齐黥渗透的方式也如同在工营的渗透一样，他用女闾的美色诱惑，加上厚赐的许诺，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收编了两人的徒众和属民。
石遐见势不妙，立刻跑到了山里，可怜的庄溢，他的头颅就被一个最信任的下属砍掉，一直到死的那一刻，都瞪大双眼不敢相信是眼前的人背叛了自己。……
石遐见势不妙，立刻跑到了山里，可怜的庄溢，他的头颅就被一个最信任的下属砍掉，一直到死的那一刻，都瞪大双眼不敢相信是眼前的人背叛了自己。
“少主恕罪。”石遐终于有些撑不住了，他耷拉着脑袋，终于把事情的原委讲了出来。
“少主，齐黥如今收付两家徒众，一定会攻击龟阴，还请少主早作准备。”他恳切地说道。
展彭笑道：“齐黥是不敢攻击龟阴的。”
他心中对齐黥的手段也是颇为震撼。
这家伙，一边和自己请成，说要再次统一各营，一边还和田氏勾搭。
在明显无法吞并各营后，立即吃掉了其中的两股势力，用的手段还如此干净利落。
自己曾经以为他的底牌是田氏，现在看来，他的底牌还是自己在各营的渗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