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温造成石磨,一改平日的低调,走起路来都昂首挺胸,在工匠中的声望也迅速提升。
作为家臣,他很是识趣,磨出的面自己未敢享用,而是先送来龟阴献给家主。
众人都围着装面的陶瓮啧啧称奇,如此洁白细腻的食材,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
展彭心情很好,他笑着回答诸人的问题,心中却在想着如何尽快能够吃到面。
即便有了面粉,想吃面条还有不少困难,面粉如何发酵就是一个问题,他当即喊来厨子,跟他嘱咐了一番,厨子便愁眉苦脸地扛着瓮去了厨房,自己琢磨去了。
展彭十分确信他能够搞定,面的无数种吃法,本身也就是历史上一群不知名的人不断琢磨出来的。
……
中庭中的气氛紧张。
今天的会都十分关心的问题:今后该怎么办?
展彭提出的伐齐之策没有得到任何支持。
他的伐齐,当然不是大张旗鼓地征伐齐国,而是将根据地逐步迁移到泰山北侧。
他认为,齐国的东西干道是在泰山之北,从齐都临淄,经过彰丘、谭邑、鲍邑、泺邑、平阴等邑到西方诸国,晋国伐齐走的就是这一通道,这条道路其实处处漏风,从泰山之中大约有四条五条谷地,可以直达这些城邑。以泰山为根据地,渗透、骚扰、劫掠齐国各家族的采邑,可以获得莫大的利益。
这种战法可称为环泰山游击战。
他没法说的是,三十多年前平阴之战后,齐国开始修建长城,如今长城犹未能遍及齐鲁之间的山系,齐鲁之间的谷道依旧防备松弛,若是再等几十年,吴国和鲁国一起伐齐,齐国就会在泰山与沂山之间修筑连绵长城,在谷地中修建一个个关隘,盗跖之徒的机会就永远消失了。
他隐约之间有一种感觉,在田氏代齐的关键时刻,无论是帮助田氏代齐,或者帮助齐国铲除田氏,一定有一些眼下无法看到的机遇存在其中。再说了,大家都是盗,凭什么田氏就窃国,我们就只能窃钩?论起盗的专业性,不是我们应该更强吗?
天命岂一定在田氏?……
天命岂一定在田氏?
他说道:“眼下的齐国是最虚弱的时候,国内灾害不绝,国君横征暴敛,田氏暗藏异心,各家族内卷激烈,正是入齐的最好机会。”
众人当然不能信服。
齐桓公和管仲就是如此厉害,都死去上百年了,齐国这只纸老虎在晋国面前也一再漏气,可是众人一说起来就是管仲之国非同小可,齐国是盗跖之徒所不能招惹的。
大家一合计,卫国的机会其实不错,若是齐豹的报酬再优厚一点,就应该把重点放在卫国身上。
展彭却道,卫国号称多君子,其实就是一骗子团伙,就比如孔成子和史朝,在其他诸侯眼里都是贤者,可是卫襄公一死,他们干的那叫什么事?
孟絷和元两人都可以继承君位,孔成子和史朝就都说自己做了一个梦,梦的内容还都是一模一样,都梦见了卫国的始祖康叔,在梦里,康叔告诉他们的话,不是“让元为卫国国君”,而是“立元,余使羁之孙圉与史苟相之”,孔圉是谁?他还有一个名字叫孔悝,正是孔成子的儿子;史苟是谁,不就是史朝的儿子?
他们这是扶立一个五六岁的儿童,好让自己执掌卫国朝局,这样还嫌不够,还要让自己的儿子继续主政卫国。
这样的鬼话,跟公开抢劫卫国的执政权力没有什么区别。
他更是提及一件事情:
“当年的卫国大宣姜夫人,为了铲除太子伋(急子)扶立自己的儿子公子寿,就唆使卫宣公派太子伋出使齐国,雇佣一伙盗贼,在路上杀掉公子伋,公子寿不忍,想代替太子伋受死,就灌醉太子伋,持白旄到了卫国边境莘地。盗贼杀掉了公子寿,太子伋酒醒之后赶到,又杀掉太子伋,结果宣姜夫人翻脸不认账,又派人围剿这货盗贼,给人做杀人的刀,最终害的是自己。”
“卫国这伙人,实在不可相信。”他最后说道。
众人一听展彭激愤的话都沉默起来,仔细一想却无法反驳,卫国人还真是这样。
贵族火并的时候雇佣盗贼行事,火并之后再铲除盗贼,不仅仅借助盗贼消灭了仇敌,还利用为仇敌报仇的名义铲除了盗贼。
石遐想到和齐豹的关系,脸色变得煞白,脸上写满了狐疑。
“难道齐豹真的在骗我。”他喃喃说道。
众人正在争论不修,忽然感觉房屋微微一震,众人都是一惊,不多时,就有徒众急匆匆跑来。
“堰塞崩溃了。”这位徒众气喘吁吁地说道,他看着展彭的眼神充满了崇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