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赢邑不远处一处土岗上,齐黥面色冷峻地看着化为泽国的营地。
千余徒众大都一身污泥,凄凄惨惨地或站或卧,集中在山岗上。
五家曾经有数倍的徒众,一场大水后,只剩这些。
齐黥冷冷看着匡,他面上的黥刑的印记在污垢的遮掩下第一次不那么明显,眼色中却充满了狠厉。
若不是这个“黑面贼”一再告诉自己,失去了泰山下的土地,田氏定不会收留。自己怎么会犹豫到现在?
匡给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怵,向前凑了两步,一副痛心疾首的语气对齐黥说:“这完全是宋人和郑人过于贪婪所致。”
旁边坐着的郑人猛闻言霍然站起,大怒道:“跖在的时候,主营所收取的,从来没有超过六成。四家之财,你们占九成有余,就这还说我们贪婪?”
这一次他损失颇大,大水到来的时候,他和鱼羿就在谷口,他的徒众,直接就剩下两成不到,而鱼氏到现在都没有发现鱼羿的踪迹。
这鱼羿也真是的,明明不会水,偏偏要叫什么鱼氏,搞的猛一直都以为鱼氏都是精通水性,才厚着脸皮整天要跟鱼氏呆在一起。
“猛,此次若有所获,先补偿你的损失。”齐黥知道此刻不是争吵的时候,而猛在他的计划中至关重要,在郑国的萑苻之泽还聚集了大批的同伙,猛实际上并不缺人,万一此间呆不下去,他还可以有郑国的退路。
猛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
“都是这等小人在作梗,才搞到如今这样的地步。”他愤愤然看了一眼匡,余怒未熄着对齐黥说。
齐黥稍有些憔悴的脸上变得更加阴沉起来。
他略一思索,便换了一副痛惜的表情环顾四周徒众,捶胸顿足道:“兄弟们啊!黥对不住你们,展子说若不让他做盟主,就掘开堰塞,我以为盟主必须得推选,展子未必忍心伤寒同行兄弟,哪里想到他为了做盟主如此狠心!”
他又手指西边道:“展子啊,我知道你恨我,可是兄弟们何辜啊。你竟然?”
声音不是很大,山岗上的群盗却听得非常清晰。
正沮丧和颓废的群盗立刻哗然,纷纷围了过来,问齐黥究竟怎么回事。
齐黥一脸黯然,双目泛红,将展彭对他的威胁加油添醋的说了一遍。
展彭说的是,若敢攻我,我掘堰塞。
他说的是,若不许其盟主之位,展子即掘堰塞。
群盗的心里,正要找一个仇恨的对象,一听此话,竟是信以为真,纷纷指着龟阴的方向破口大骂起来,一些性子急躁的开始鼓噪着要报仇。
“若不杀展彭,明神殛(ji)之。”很多人纷纷发下这个时代最毒的誓言。
若不是此刻洪水隔绝了龟阴和赢,他们恐怕就要立即出兵了。
猛的脸色有些困惑。
按以前这位少主的脾性的确是这样,“我得不到的,宁可毁掉也不会让你们得到。”
不过最近他已经改变了好多,并不似一位嗜杀之人。
难道这不过是展彭欺骗众人的伎俩?
猛叹息一声,心中暗道,“此间事了之后,也算报答过齐黥的恩德,我便回郑国吧。泰山下面的这群人,一个个都太可怕了。”
群盗听到这个消息,士气倒是恢复了不少。发泄了一会就安静下来,又开始有些迷茫。
如今何去何从?……
如今何去何从?
“主,当早定行止。”州梁的脸色有些发白,说话间的咳嗽比以前更加剧烈。
齐黥抹了抹眼角的“泪水”。
他指着人群中一个人道:“此次,我们的前途就在此人身上。”
说来他的运气不算差。
洪水来的前夕,他忽然心惊肉跳,浑身不自在,在盗贼的职业生涯中,这种直觉拯救了齐黥不知多少次,他对这种直觉极为信赖。他想起展彭曾经的警告,当即命令徒众转移,虽然没有来得及全部逃出来,几乎所有的属民都没顾上,女闾更加一个都没带,但是元气还是保存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