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浓,凉风阵阵,天刚微微亮,征北大将军府长史曹吏员宋建睁开惺忪睡眼,在妻子的侍奉下洗漱更衣,昨天燕王大驾北巡,出塞接受戎狄君长首领们的朝见。
征北府没有随驾出巡的大小官员都长舒了一口气,当晚就置办酒宴,喝得酩酊大醉。
宋建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家,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回来的、谁送回来的一概想不起来了,一睁开眼就看到妻子皱着眉头,絮絮叨叨地为他擦拭身上的秽物。
再睁开眼已经是天亮了,宋建穿戴好冠服匆匆步行去征北府点卯。
不到一刻钟宋建就步行到征北大将军府,两年前已经成为边军百夫长的宋建机缘巧合应招征北将军府侍卫军武选,因为弓马娴熟、武艺出众中选,后来又因为谨慎机警,粗通文墨被拔擢入征北长史曹为吏,可以说是鲤鱼跃龙门了。
长史曹名义上是征北大将军府十三曹之一,是长官征北长史冯道周的办公地点,同时冯道周也是燕国的相国、幽州刺史,被封为蓟侯,可以说是燕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贵,连燕王也要尊称其为“君侯”。
同时按照燕王的旨意,地位仅次于冯道周的高官田新丰、陈愔、张元载亦在此地合署办公,共理军政大事,时人称长史曹为燕国的“枢机”,仿佛朝廷的中书门下政事堂。
可是如此靠近甚至就是燕国权力核心的一部分,宋建的生活却远不如外人想象中的美好,甚至是苦不堪言,难以启齿。
因为宋建在这里的工作并不轻松,长史曹事务干系重大,对保密工作极为重视,所以这里没有任何仆役服侍,精挑细选二十四名年轻干吏分日夜两班上值,宋建文墨最差,资历最浅,平时干的最多的工作就是誊抄缮写,在文书档案堆积如山的府库里查找往年的诏令奏报等物,更不消说洒扫庭除、端茶倒水这些细务了。
宋建轻轻推开值房的门扉,昨晚值夜的李元和犹在板床上酣睡,宋建不去理他,轻手轻脚地升火烧水,准备自己的早饭。
木柴在灶中熊熊燃烧,散发出略微刺鼻的木香,间或噼啪作响。
咳咳……,李元和睡眼惺忪中醒来,爬起来无精打采地穿衣。
“昨晚有事吗?”
“……没……”
“一起吃吗?”
“不了。我想……回家。”
李元和推开门,趁着其他人还没到,摇头晃脑地走了,兀自喃喃自语:“脖子疼、脖子疼……”
宋建草草吃过早饭,把李元和的床褥折叠收好,然后到曹署收拾洒扫。
这活宋建已经日复一日地干了接近三年了,地上每一块青石板的大小、位置、凹痕他都已经熟稔于心了,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他还要过多久,他还要坚持多久。
辰时,值夜的领班李年和今天值日的领班韩济交班后匆匆忙忙走了,韩济指挥众人继续分理昨天的文书。
昨天君侯批阅奏报后的指示意见,由他们转化成文绉绉的官话,缮写成批复分门别类送往都内各司以及地方州县、军镇、蛮夷君长。
寄发前长史曹把奏报和批复的正本原件送书曹登记造册,入库保存。书曹同时会将这些文件誊抄三份,一份送燕王府专管文书的秘府保管,寄还长史曹一份,另外自己留档一份。这就能基本保证各项事务前因后果能有据可查,不至紊乱。
至于昨天没有处理完的奏报,韩济亲自过目,有的事项是因为难以立刻决断需要继续商议,有的是因为需要上报燕王殿下定夺,有的则是无理取闹,这种情况不仅要驳回奏请还要申斥上书官员以示薄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