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逢年素来知道他们两人的矛盾已经公开化了,怕他俩火气太大直接呛起来,啥也谈不成,于是首先发言:“君侯见谅,我等一众官员无意冒犯您。您辅佐大王多年,年高德劭,功勋卓著,燕国官民上下对您敬畏爱戴,视为泰山北斗。只是近期有一些关于您的传闻在坊间流传,我等听闻之后无不震惊错愕,认为肯定是有人造谣中伤君侯,但是又无法确认,只得亲自登门拜访,向您老求证了。”
“你们就是这么上门求教的?”即使面对和事老张逢年,冯道周也毫不客气。
孙廷玉闻言就要发作,但是张逢年处在两人之间,只能承担下一切,恭谦卑微到极致,抢着道歉:“下官失礼,死罪死罪,唯望君侯海涵。”
负责养马多年张逢年深知人与人相处和牧马有几分相似,两匹骏马如果好斗,决不能放在一个圈里,否则肯定会有死伤,万不得已放在一起,牧马人也一定紧紧拉住其中一只,防止两匹马打起来。张逢年现在就是牧马人,他必须紧紧抓牢握紧手里的缰绳。
冯道周念及往日的情分,同时对张逢年谦卑的态度十分满意,自嘲道:“我的嘴没有上锁,我们同朝为官,有疑问问我就是了,何必动粗,想把老朽的嘴砸开吗?”
“下官唐突了,君侯气度恢弘,雅量高致,一片赤诚之心下官等万不能及。”
看到冯道周态度好转,张逢年赶紧给他戴上高帽子,确保谈话能继续进行下去。
“那你说说有什么谣言吧,到底什么事能把你们这些大官吓成这个样子。”虽然知道谣言是关于什么内容的,但是冯道周还是想听听谣言到底能流传到多离谱。
“这个……”张逢年犯了难,抬眼示意孙廷玉去说,可是孙廷玉怨他态度太软弱,冷哼一声,转开头不去看他。
冯道周知道张逢年难于开口,转而去激孙廷玉开口,“怪不得煽动这么多人一起来,原来真有人不敢和我面对面说话,我冯道周就这么让人敬畏吗?”
孙廷玉气愤道:“行啦,你就别再这里装好人了,人前一套背后一套当两面人,你累不累?”
“你不要在这里阴阳怪气,我问的是你来我这里干什么,到底有什么谣言在流传。”
“哼,谣言?无风不起浪,我看就是真的,反正你也干不出什么好事来。”孙廷玉嘲讽道。
冯道周急得百爪挠心,但又不能表现出来,生硬命令道:“我问你有什么谣言,快说!你要是表达能力达不到复述谣言的水平可以闭嘴了。”
随即冯道周又感叹道“国兰(孙廷玉表字),我知道你为什么如此怨恨我,我承认我性格脾气和你不对路,但我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说过你的坏话或者在你仕途上使坏。我看不上你是因为我有眼无珠,发现不了你的长处,但是这么多年了,那么多权贵没有一个真心举荐你,难道所有人都有眼无珠吗?你还不明白吗。”
“哼,你那套说辞也就能糊弄糊弄小孩子吧,我是不会上你当的。我孙廷玉出生入死,四处征战,任劳任怨这么多年,同侪哪一个不比我官职大、爵位高?甚至当年我的下属都有人超迁站在我头上指手画脚了。我没有过分的要求,我只想得到我应得的东西。而你呢,君侯、冯相,您已经位极人臣了,您是高祖皇帝的从龙之臣,您封侯拜相屈就在燕国,如果您归朝的话,朝廷肯定不会吝啬仆射侍中这种高位给您的,甚至可能会更高,凌烟阁上有您的功臣像,朝廷已经在高祖光陵侧给你修好陪陵。您活着的时候位极人臣,荣华富贵;死了还能够从祀太庙,年年岁岁香火不绝。您的成就我孙廷玉十辈子也赶不上!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一定要堵住我孙廷玉的升迁之路,你要让我一辈子做一个低级的武弁才开心是吗?你们是不是过得太好了,忘记了这个世界上还有我这种求而不得、受尽冷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