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此时就全权交给秦爱卿你了。”许是公仪音很快就要嫁给秦默了,安帝潜意识里已经将他当成了自己人,因而言谈间对他放心了许多,竟大大咧咧做起了甩手掌柜。
公仪音心中微有隐忧,却又不知从何提醒起,只得暂且按捺下不提。
安帝又叮嘱了几句,便意兴阑珊地回宫了。
看着他慵懒而去的背影,公仪音的眉头始终皱成了一个结,久久没有散开。
“好了,不要担心了,这不是有我在吗?你啊……还是跟主上说的那样,安安心心做新娘吧。”殿中没了旁人,秦默说话间便随意起来,顺手用手抚了抚公仪音紧皱的眉头。
“知道了。”公仪音嘟嘟嘴,“我什么都不要做,嫁衣啊嫁妆啊所有的东西都是早已准备好的,总不能天天待在家里啥事儿也不干吧。”言谈间已卸去人前的清冷而肃然,只剩下满满的娇憨和可爱,看得秦默的眼神愈发软了起来,很快妥协道,“好吧,你喜欢做什么便做什么罢。不过眼下王韵这案子似乎走进了死胡同,我觉得,我们应该换个角度想想。”
“如何换个角度?”公仪音不解,圆润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秦默。
“如果……王韵之死只是个意外呢?”秦默不愧是素有“断案如神”美名之人,很快想到了其他的可能性。
“意外?”公仪音眉头微蹙似有不解,“你是说……王韵之死不是他杀?”可是这个可能,刚刚他不是已经否认过了么?
“不。”秦默摇头,目光越过她的肩头看向窗外白雪皑皑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我是说……若王韵今日本不会死的呢?”
一听秦默这话,公仪音登时明白过来,不由心下一惊,诧异地抬眼看向他道,“你是说……王韵是卷入了什么事件当中,被杀人灭口的?”
秦默点头,眸光如耀眼星子般熠熠生辉,“你想想看,是否有这个可能?王韵在京中并未树敌,暂且可以排除仇杀一说。而杀人手法如此干脆利落而又不留一丝痕迹,一看便不是一般人所为。我甚至在想,王韵的死,是不是跟我追查的那个幕后之人有关。”
“什么?!”公仪音赫然一惊,“难道说……王韵是因为不小心撞见了那幕后之人的秘密,所以才被……?”
话一出口,她便隐隐觉得脑海中散落的那些片段都被拼凑了起来。
秦默之前说,排除掉所有不可能的,剩下唯一的可能,便十有八九是真相。
这么说,王韵的死竟然还有这么大的牵扯?!
想到这里,公仪音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起来。一想到这人能如此轻易地出入皇宫而不被人察觉,公仪音就愈发觉得安帝的安危堪忧。
“阿默,他……他到底想做什么?父皇会不会有危险?”
秦默瞟一眼殿中四角垂首而立状似恭谨的女婢内侍,眉眼间闪过一丝警惕之色,往公仪音身旁走了两步,然后压低了声音道,“现在宫中怕是不太安全,小心隔墙有耳,我们先出宫,向晚楼再详谈。另外,你去顾府之前,我也有些事想同你说,到时一并再讲吧。”
“好。”经过方才的推测,公仪音也忍不住生寒起来,点点头应了,“那我先去父皇殿中告辞,你先出宫吧,明日向晚楼见。”
自甘泉殿出来,大雪已覆盖了整个皇宫,入目皆是一片刺眼的白。初雪未停,洋洋洒洒飘落在身上,很快也覆上了一层薄薄的雪花,远远望去,仿佛融入到了这片不含一丝杂质的白中。
一阵刺骨的寒意自脚底升起。
公仪音抖了抖身上的雪花,望着远处雕梁画栋粉妆玉砌的宫殿楼阁,眼眸像被这样单调的色泽刺痛了一般,微微狭了狭一对雪眸。
她想,她总归还是不喜欢皇宫这个地方的。
*
第二日,向晚楼。
为了不引人注目,公仪音扮了男装,只带了宁斐随行护卫,悄无声息地上了去往向晚楼的牛车。牛车驶到向晚楼前停了下来,公仪音下了车,示意宁斐将车停到一旁的小巷中去,自己朝楼中走去。
见她进来,正在柜台后算账的掌柜的眼睛一亮,忙笑着迎了上来。
“这位郎君,您找谁?”掌柜压低了声音道。
公仪音看他一眼,“九郎可在?”
掌柜点了点头,“在的,您楼上请。”说着,引公仪音上了三楼,在碧落阁前停了下来。
他伸手敲了三声门,里头很快传来了秦默清冷的声音,“进来。”
掌柜伸手将门推开,对着公仪音行了个礼请了她进去。待公仪音走进之后,又顺手将门带上退了下去。
秦默正在房中的梨木小几前坐着,一手拢着宽大的袖口,另一手则提着碧瓷茶壶往青釉色的茶盏中缓缓注着水,一室茶香四溢。
听到公仪音进来的动静,秦默微微抬了头,朝公仪音一笑,“阿音,坐。”
说着,拿过她面前的茶杯也替他斟了杯茶。
“怎么样?有没有什么进展?”公仪音在他面前坐下,端起茶盏小小啜了一口,尔后捧在手里目光灼灼地看着秦默。
秦默拿着茶壶的手一顿,很快将茶壶放下,抬头浅笑着看着公仪音,“阿音是指……王韵一案?”
公仪音点点头,看着秦默的目光中一脸殷切。
秦默被她这么殷勤地看着,颇有几分忍俊不禁,也拿起茶盏啜一小口,语声散淡而柔和,“阿音太心急了,哪有这么快的。”
听得秦默这么说,公仪音微微泄了气,坐在席上双手托腮看着秦默道,“王韵这案子一日不破,我是一日不得心安。”
秦默淡淡地凝视着她,唇角微翘,“你呀,真是白费你母妃的心思了。”
公仪音一怔,眨了眨眼看向秦默不解道,“这同我母妃有何干系?”
“无忧不是你母妃给你起的小字么?自然是喜欢你一生顺遂无忧才是,可我看你啊,明明不该自己操心的事情,还日日想那么多,也不怕小小年纪愁白了头?”秦默看着公仪音,难得的含笑打趣。
公仪音睨他一眼,“我若少年白头又如何?难道你还不要我了?”
秦默轻笑,微微敛眸,“现在人人皆知你是我的人了,你就算是想反悔也没有余地了。”
公仪音撇了撇嘴,语声懒惫,“你别转移重心,明明是我在说你始乱终弃,你怎的还赖到我头上来了?”她懒洋洋地趴在几上,声音娇憨中带着几分暖糯,听得秦默心中一片柔和。
他伸出手冲公仪音招了招,随意一笑,“过来我这边坐。”
“懒得动。”公仪音这几天心神俱疲,依旧懒洋洋地趴在长几上。
秦默也不恼,微微一笑,白皙的面容浮上一丝流光,起身站起来走到公仪音身侧,也没多说,将公仪音打横抱在了怀中。
“你做什么?”公仪音睨他一眼,眼眸流转间说不出的妩媚动人。
“山不来就我,我自去就山。”秦默浅笑流光,抱着公仪音到了自己那侧坐下,任由她握在自己的怀中,轻抚着她鬓边垂下的碎发道,“三件事,你想先听哪一件?”
公仪音微微直了身子,双手攀住秦默腰间的衣袂,眉眼一扬,“哪三件事?”
“第一,天心教幕后之人。第二,顾家之事。第三……”说到这里,秦默微微一顿,冲公仪音粲然一笑,“婚后生活。”
公仪音被秦默藏着笑意的“婚后生活”四字弄得脸一红,垂首埋在他怀中道,“先听那幕后之人的消息吧。”
秦默微微正色,抿了抿唇道,“我的人暗中查到,这幕后之人很有可能跟皇宫里的人有所牵扯,并且,应该就在那参加赏梅宴的人当中。”
“跟皇宫的人有牵扯?是说在他宫中有内应?”公仪音惊道。
秦默点头,“这样的话,也能解释得通王韵被杀的原因了。她十有八九是不小心偷听到了那幕后之人跟宫中内应的谈话,被发现后才被人杀人灭口。”
宫中居然还有内应?
公仪音皱了眉头一想,忽然想起一人,迟疑着抬眼看向秦默道,“阿默,你说……这宫里的内应,有没有可能是……”她压低了声音,在秦默耳边吐出了两个字。
秦默闻言亦是微惊,素来澄澈平和的幽深眼眸泛起了一丝涟漪,“为何是她?”
公仪音便将除夕宴自己的所见所闻说与了秦默听。
“竟然还有这事?”秦默眉头皱得更紧了,“看来,当日顾贵嫔之死,果然有蹊跷。只是时隔久远,就苏算是我的人去查也很难找到当时的知情人了。不过……”说到这里,他突然一顿,眸中闪现一丝光亮,“有一人,或许可以一试。”
“谁?”公仪音快速接口。
“顾琛。”
“顾……琛?”公仪音语声一滞,同秦默四目相对,“你也怀疑母妃去世前曾向顾琛泄露过什么?”
“难说……但既然你母妃生前一直在同顾琛通信,就算不是有意,也有可能无意中找到什么线索。更何况,他手中还有你母妃写给你的信。”
“说到这个……”公仪音微微沉了眉眼,前世自己是不知道这样一封信的存在的,那这一世,顾家为何要选择将这封信交给自己,信中的内容究竟写了什么?她没法同秦默说清前世之事,只能换了个角度问道,“阿默,你说母妃的信,为何非得交代顾家在我成婚前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