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他就是被这两路人马派出的追兵围剿,据救他回来的斥候说,要不是那个滚地雷,他们其实根本没机会从敌方的刀下把他抢回来,可那个滚地雷把周围人马都化为齑粉,偏偏留下这个李承寤毫发无损。”
刘单见段秀实和李嗣业不明所以,简短地把李承寤今日的奇遇说了一遍。
李嗣业听了啧啧称奇,“此人真乃异人也!才干胆略已然异于常人,气数也是异于常人!有机会倒要好好亲近亲近。”
“我们之前讨论的情报既然已经证明他所言非虚,那关于葛逻禄人的猜测,我们最好还是相信他的判断。”段秀实眉头紧皱。
“可是那些葛逻禄人疯了吗?他们是怎么想的?敢在我安西军背后捅刀子?这么做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刘单大惑不解。
“非我族类啊。”高仙芝叹了口气,冷笑道:“葛逻禄也好,突骑施也好,什么突厥回纥昭武九姓也好,或顺或逆,或叛或降,顺而复逆,降而复叛都是常有的事,生性诡诈而已,少有忠贞不二者,行事也往往不可以常理揣度。我倒是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此番带上葛逻禄人,原本是想用他的骑兵阻击大食人,我安西军本部围攻怛罗斯城,如今情况有变,这些原本的谋划都用不上了,那些葛逻禄人起了别的心思也很正常。”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需要先发制人吗?”刘单问道,虽然从高仙芝嘴里说出来非我族类这种话让他觉得有些怪怪的,但转念一想,这高仙芝如果真如传说中是高句丽王族,那他就是扶余人,勉强算是自己人吧。
高仙芝轻轻摇了摇头,“我料他葛逻禄人现在还不敢公然倒戈,但如果我军战事不利,或者战况胶着,相持不下,他们作为关键的第三方,现在看来是不会偏向我军了,至少,此时此刻我们已经不能再相信他们了。”
“可恨!”段秀实跺脚骂道,“事不宜迟,我还是抓紧时间去各营点齐兵马吧,现在看来白石岭还真是我军是否能全身而退的关键了。”
李嗣业说道:“葛逻禄人目前大部还在怛逻斯河西岸,现在既然我们已经有了防备,其实也好办,只要从左右虞候军中调一支护住我军侧翼,面向河对岸做防御阵型展开,如此一来,我谅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那也要正面和大食人的交锋不落下风才行,这样时刻提心吊胆地防着自己的侧翼,战场上缩手缩脚的不是办法。”刘单沉吟道。
“想来那些葛逻禄人也是存了观望的心思,若是我军大胜,他们大概也会趁势追击,借机大捞一笔,若是我军不利,他们就会落井下石,回头再找石国人和大食人兑现许给他们的好处。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渔翁得利,从此站稳脚跟,控制住此地往东至楚河甚至远至夷播海的大片土地,碎叶城从此落入他们手中也未可知,这又是另一个突骑施,而且更糟糕,因为他们看起来是会和大食人勾结的,要真那样的话,以后我安西和北庭都要如坐针毡了。”
身为一方节度,高仙芝所虑自然更深远一些。
刘单建议道:“如此说来,不如明日一早以行营大总管的名义正式发文给葛逻禄主帅,命他全军往东后撤三十里,看他如何应对。”……
刘单建议道:“如此说来,不如明日一早以行营大总管的名义正式发文给葛逻禄主帅,命他全军往东后撤三十里,看他如何应对。”
高仙芝稍一思索,说道:“也好,这样,不要往东,命他们拔营往北五十里,仍在东岸与怛逻斯城隔河相望,伺机渡河与我军配合,夹攻大食联军。这样不易招致疑心,免得他们自觉行迹败露,被迫铤而走险。”
计议已定,段秀实匆匆离去,高仙芝走出帐外,长长呼了口气。他面沉如水,抬头望着漫天星斗,默然无语。
此时夜色已深,营中一片肃穆,远方那些起警戒作用的烽火表示一切如常,这似乎将是一个平静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