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单苦笑着连连摆手,“我这个状元不值一提,前隋开科取仕以来,世家大族虽不再能平流进取,坐致公卿,但出身门第还是很重要的,我要是姓崔、卢、郑、王,大概也就不用在不惑之年,还要来军中搏功名了,这还要多谢中丞知遇之恩,刘单不通军事,胜在细致勤勉,不辞辛劳,还算是不辱使命吧。”
“行营之中,还是叫节帅吧。”高仙芝说道,“军功才是正途,出身门第无可奈何,与其在宦海沉浮中消磨,不如来边塞建功立业。段秀实当年也曾被举为明经,然曰搜章擿句,不足以立功而弃去,如今俨然已有大将之风。此番出征,常清留后,行营之中诸事繁杂,有秀实辅佐,我也可以放心了,可惜天不遂人愿,如今之局面,实在非人力可挽回,要不是有李承寤李子言这样的人物横空出世,恐怕要吃大亏。”
“段成公比我还小十余岁吧,然而谦恭朴实,深沉忠厚,我不能及也。我观他慨然有济世意,绝非池中之物,将来必然是青史留名,实在是吾辈楷模。说来惭愧,吾空有状元之名,实则才干平平,所长者水墨丹青而已,军旅之中也无甚用处。至于子言,如今可算得上一鸣惊人了,我安西军恐怕是留不住咯。”
刘单如此说道,李承寤在一旁也不免谦虚几句。
高仙芝这里说的常清当然就是封常清了,同是安西都护府中的红人,和段秀实比起来,封常清地位更高,年纪更长,更重要的是,这位其貌不扬,自荐到高仙芝帐下做亲兵侍从起家的正牌节度判官,为人勤俭耐劳,杀伐果决,刘单作为同僚,每每想起这位高仙芝左膀右臂的事迹,都忍不住脊背发凉。
“刘判官也无需过谦,此番长途跋涉,军中诸多庶务有你佐理,不也井井有条嘛。此番劳师远征,虽不能大获全胜,但也不能说徒劳无功吧,以今上用人之不拘一格,刘判官如有军功在身,那么获颁实职,从此登堂入室也未可知,至于子言嘛,家世才干本就不是安西四镇这种小地方能容得下的,高某在此预祝二位前程似锦了。”
说到这里高仙芝似乎有些意兴阑珊,随手拿起散落在脚边的文卷翻阅,展开一看,竟然是一卷诗文,抬头赫然写着“武威送刘单判官赴安西行营便呈高开府”,高仙芝笑着对刘单说道:“随手一抽竟然是岑参军的诗文,可惜啊,似乎有负岑参军的厚望了。”
李承寤有些激动地上前接过来,仔细观瞻了岑参的真迹,看到“功业须及时,立身有行藏。男儿感忠义,万里忘越乡”的句子,再环顾四周异域风貌,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李承寤有些激动地上前接过来,仔细观瞻了岑参的真迹,看到“功业须及时,立身有行藏。男儿感忠义,万里忘越乡”的句子,再环顾四周异域风貌,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呼罗珊军团仅仅在白石岭前露了一个面而已,在发觉地形对防守的一方绝对有利之后,大食的前线指挥官显然完全没有兴趣继续和这个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犹胜己方的对手纠缠下去。
眼看大食军主力撤走,反倒是葛逻禄人和一帮本地胡人的轻骑快马在外围远远地游弈,似乎很不甘心的样子。
安西军也派出小股轻骑向外突击侦探了几波,对方也不敢正面交锋,只是尽量走避。如此一番对峙,等到了落日时分,安西军主力和来得及逃过白石岭的拔汗那人都已经撤走,最后只剩下高仙芝的中军大队和一支必要的负责断后的队伍了。
李承寤主动要求加入了负责断后队伍,高仙芝还劝了两句。
“与大局已然无碍,子言你又何必以身犯险?”
李承寤心里想的其实只是要尽量远离大军中枢,这样带着处月也方便一些,至于为什么一定要带着处月,将来又该怎么处置她,李承寤还没来得及思考这些问题,而处月本人究竟是什么意愿也还不得而知,总之一切等过了眼下这一关再说。
“也不一定就会有危险,大食联军很明显没有追击我军的打算。某还算弓马娴熟,此番执意留后,也是为了多些历练,这样的机会,对我来说还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再有。呆在节帅身边,还是过于稳妥了一些。”
高仙芝微微一愣,随即点头道:“也对,年轻人多磨炼一下也好,反正这之后无非就是行军赶路而已,应该也没有多少重要军务需要你参赞了,你自己多加小心,记住,凡事谨慎,切莫轻易犯险。子言你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别折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那就太可惜了。”
这一番话倒是发自肺腑,惜才爱才之心很明显了,李承寤也很郑重地行礼表示感谢。
刘单和裴冕、崔漪也都一一话别,李嗣业和段秀实也都特意过来打了招呼。看着渐行渐远的队伍,李承寤不知为何稍稍松了口气,之前一直躲躲闪闪的处月也终于又站到了他身边。
落日西沉,白石岭上渐渐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