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越来越大了,广袤的天地、紧闭的城门、呼啸的北风、沉积的雪地、远走的马蹄······广陵城外的每一样都让身处其间的沈柚等人感到颤栗。
他们从来没有这么无助过,从来没有。有那么一刹那,沈柚后悔了。他后悔离开华亭,质疑追求公平与正义是否还有意义。但很快,这个一闪而过的念头被他自己抹杀掉了。他仍然坚信,自己能做到。
金葳也是垂头丧气的,脚一软瘫坐在雪地里。她倒没有后悔跟着沈柚离开金陵来到这里,而是有点想家了。在广陵她遇到的尽是苦难与挣扎,而在金陵,这个她生活了五年的太平之乡,她能被给予全部的温暖。她想爹爹了。
李濂也是。他只是有一点点想家,更多的还是考虑到广陵上千顷的良田。那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广陵城在六月就已大雪漫天,那到了秋冬两季,正常的农事活动如何开展?那可是关系万民的问题啊!
而程南梧则还沉浸在悔悟中。她好像解开了那个困扰她多年的心结,渐渐开始找回了曾经在江南岸门下自信独立的自己。也只有她,是在笑着。
四个少年就那样并排坐在雪地里,四周寂寥无人,背后是空旷的广陵城,任由寒风拍过脸颊,没有一个人说话。李濂那杆银枪上的红缨大概是此情此景里最鲜艳的颜色了。
不知过了多久,沈柚率先站了起来:“不如这样,我们现在进城,把昨日没发完的粮食都给灾民们分了!”
金葳瞟了他一眼,又把头低了下去。
“宗林,你是不知道我朝律法吗?郡守离任,在下一任郡守到任之前,主簿将代理政事。这马寿还在城中,如何能放我们进去?恐怕此时此刻,你募集来的粟米都成了他广陵军的口中饕餮了!”说话的正是李濂。
“那这样,我们······”沈柚似乎还想再努力一下。
李濂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没用了!我想回去。”金葳点了点头,望向沈柚。
“霜空,你觉得呢?”沈柚把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程南梧身上。
“你们可还愿与我同行?”
沈柚心想:得,白说了。
金葳吃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拍拍身后的雪,一言不发地向官道上走去。
沈柚无奈地摇摇头,眼神示意另外两位,跟了上去。
四人并排而行。刚走出没多远,沈柚率先停下脚步,回过头,身旁三人紧随其后。四位少年看到的景象非常熟悉,依旧是来时的广陵,依旧是来时的风雪,依旧是来时的少年。一席青衫、一副褐甲、一套黄裙、一卷红袍,那便是四人的模样了。
或许许多年过后,他们还会记起这场下在贞象十三年六月广陵城周遭的大雪,记起城中嚎哭的百姓,和拼尽全力也改变不了一点的四个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