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华亭雅集已经过去了几个月。在这段时间里,华亭七子都搬来了凌云别院居住生活——也就是此前的华亭书院,他们较为严谨合适的分工已经成功运转起了这一方小小天地。并且,在这样一处自给自足、安居乐业的桃花源里,他们也生产出了一定数量的余粮和瓜果,用来分给四邻的百姓。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们已经设计出了一个自认为十分完美的救世计划。在这项计划中,每个人都各司其职,相互配合,发挥彼此最大的作用。
大陈自中宗皇帝陈叔宝浪子回头励精图治,扫平北朝一统天下以后,王朝的都城就从建康迁到了东京,而建康也改称金陵。王朝在地方上沿用州郡制。天下共分十三州,东南沿海尽归扬州管辖。而扬州最富庶之处莫过于江南地区的几座名城,金陵、广陵、京口、吴中、华亭和临安。
如今已是贞象十四年的春天。江南名城之中,金陵郡守金平体恤民情,京口郡守韦宠为政宽仁,华亭代郡守沈巳远萧规曹随,临安郡守钱铎德高望重,唯有广陵和吴中两郡似是民怨沸腾。
而华亭七子拟定的第一站,就是吴中。
“当日在广陵受如此大辱,我们为什么不借此杀回去,把那马寿老儿挑落马下?”李濂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
“伯溪兄是又没读这个月的邸报吗?”黄尘不紧不慢地说道:“自前任郡守钱科擢升之后,东京那边却再未派下新的人选。身为二把手,马寿早已成了广陵的实际掌权人,他的族弟马福也经他举荐成了新一任吴中郡守。如今这马家兄弟在江南,风头可是比钱氏更甚呐!”
“那我们还去吴中?这不是往石头上碰嘛!”李濂不解。
“你看看······这个······”王牧之递给他一张字条。
“这什么?”李濂将其展平一看,更加疑惑:“这消息你们是怎么得到的?”
“你莫不是忘了宗林姓什么了?”陈白笑了笑。
“所以说,”沈柚接过话茬,“既然马家兄弟并非一母同胞,且近来似有嫌隙,那便可从这方面入手了。”
“这消息靠谱吗?”李濂小声嘟囔。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反正我相信柚哥哥。”金葳一脸欢喜地直盯着沈柚。
“等一下——”李濂摆摆手,表示担忧,“咱们就这么去?会不会又和广陵那次一样,他们把我们赶出城啊?”
“喏——”陈白扔给他一份文书。李濂打开一看,顿时笑了出来:“奉扬州知府之令按例巡视,可以可以。悄悄问一句,这不违反我朝律例吧?”
陈白摇了摇头。
“那我就没什么疑问了。”李濂长舒一口气。
“你再有疑问也来不及了!”黄尘掀开车帘看了看,拍了拍他的肩,像看傻子一样同情的眼神看着他,眼神突然变得凌厉,只一句:“已经到吴中了!”
马车缓缓驶进吴中城,成为城市主干道上的一个元素。七位少年掀开车帘直观看见的吴中,街道上行人如织,各色商贾云集,叫卖声此起彼伏,看上去倒是比华亭还繁华几分。
“那是苏绣!果真是上上等的佳品!”
“那样式,似是吴钩!”
趁金葳、程南梧、李濂和王牧之沉醉在热闹喧嚣中时,沈柚、陈白和黄尘这临安三杰却凑在一块,清醒地达成共识:吴中的情况比广陵更麻烦一些。繁华背后,定是凄凉。
马车最终停在了马府门前。临下车前,黄尘拉住沈柚小声说道:“进入吴中以来,这一路走的都是大道,不太对劲。”……
马车最终停在了马府门前。临下车前,黄尘拉住沈柚小声说道:“进入吴中以来,这一路走的都是大道,不太对劲。”
“呦——呦呦——”一着官袍的青年男子一路小跑来到马车旁,对着马车作揖:“吴中郡守马福,特来迎接诸位使者。”
沈柚向黄尘点了点头,第一个掀开车帘,从另一侧直接跳下了车。
这男子见沈柚压根没承他的情,脸部抽搐了一下,便恢复了笑容。
沈柚礼貌回礼,不多言语,一一扶着其余六位下了车。
“七位贵客远道而来,马某已在府中备下好酒好菜,为各位接风洗尘!请吧!”马福微微屈躬,作出一副谦卑模样。
“不了不了,”黄尘摆摆手,“没到饭点吃什么饭?涨得慌!”
众人掩笑。
马福明显愣了一下,不知如何回答,只好打个圆场:“公子柚,马某仰慕你诗文已久,可否赏马某一个面子?想必你也累了吧。我和你说,这吴中的菜式可是一绝······”
沈柚走上前去,一把揽住马福,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量说:“我们来是奉了知府的命令巡查的,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样。菜我们就不吃了,谢过你的好意。我们现在要去找地方下榻了,最好不要派人跟着我们。车夫我们自己带了,就不劳烦你一片苦心了。”
马福装作听不懂的样子,笑着连连答应。待七人走远后,他连忙唤来身边小吏:“去给我那兄长递个信,就说人已经到了,让他最好别插手。”
“是。”
他对着马车远去的方向神秘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