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耳只觉他二人笑得刺眼,心中不是滋味。旁边贾员外扯了扯他袖子,添油加醋道:“元帅见着了吧?姜成虎那妹子穿着汉兵的衣服,骑着汉兵的马,甚至还带着汉兵的盘缠,这不是通敌还能是什么?我早看出来了,您前几日让姜成虎和那桓泰对阵,这姜成虎全不出力,以致安珠将军轻敌冒进,丢了性命……”……
姜耳只觉他二人笑得刺眼,心中不是滋味。旁边贾员外扯了扯他袖子,添油加醋道:“元帅见着了吧?姜成虎那妹子穿着汉兵的衣服,骑着汉兵的马,甚至还带着汉兵的盘缠,这不是通敌还能是什么?我早看出来了,您前几日让姜成虎和那桓泰对阵,这姜成虎全不出力,以致安珠将军轻敌冒进,丢了性命……”
姜耳瞥了他一眼,用刀尖指姜云雁道:“你从何而来?怎么穿着汉军的衣甲?”
姜成虎见他拔刀,急将妹妹护在身后,道:“你休要为难她!”
贾员外尖声道:“她夜间归来,大有通敌之嫌。元帅盘问,合情合理!”
姜云雁道:“我是从河池军营来的。大营失陷后,我被虏到桓泰营中,那桓泰好喝酒,我就把他灌醉了,又偷了甲,盗了马,一路狂奔回来。”
姜耳皱眉道:“那桓泰并非全然无谋之辈,怎能轻易被你说灌醉就灌醉?”
贾员外嘿嘿笑了两声,道:“只怕她自有她的好处哩!”
姜成虎闻言,气得毛发倒竖,喝道:“无耻小人!怎敢在此放屁!”说着一刀向贾员外劈去。贾员外武功不济,只往姜耳身后闪躲。姜耳无法,只得拦下姜成虎的刀,不想姜成虎气力极大,自己手中的刀竟被他震脱手去,不禁惊怒道:“畜生!你真要造反不成!还不快收起刀来!”
姜成虎看了眼妹妹,深深吸了口气,抱拳道:“我失礼了。不过我妹子通敌一节纯属子虚,请元帅勿要听信小人谗言。元帅若是不信,来日若遇桓泰,我定将他斩于马下,以证清白!”
“如此就好。”姜耳摆摆手,让他退下,又问贾员外,“依你看,今日奈何?”
贾员外道:“离此不远有一尖嘴崖,既可避风雪,又与果子林离得很近。元帅暂去崖下歇息兵马,待雪停了再做打算。”
姜耳应允,即到尖嘴崖下寨歇息。不想翌日军士来报:“桓泰正于门外叫骂。”姜耳出辕门看时,只见那桓泰红袍烈马,一手擎旗,一手扶剑,一副洋洋得意之姿。他身后士卒高叫道:“贼子不学,兵败身亡;贼父不能,何不同丧?”
姜耳闻言,气得胡须直立,高声道:“取我斧来!取我斧来!看我不亲手将这贼汉人碎尸万端!”
贾员外急忙拦下他道:“元帅息怒!您是大王亲封的奉天元帅,这桓泰不过一区区小卒,他怎配与您交手?昨日那姜成虎不是要阵斩他以示清白么?您何不给他个机会?”姜耳应允,只让姜成虎出阵。
姜成虎时在营中,听闻号令,不禁叹了口气,道:“只怕是场恶战。“
姜云雁替他扣上皮甲,系好绦带,一边道:”我瞧着那桓泰就是个酒蒙子,武功可半点儿比不上哥哥。当年哥哥和那什么凉州第一名将罗洪都能打得不分上下,量那桓泰必不是哥哥的对手。哥哥此去,定要把他揍得屁滚尿流才好!最好把他活捉过来,让他也尝尝我的拳脚!“
姜成虎拿黑布蒙上脸,道:“这打仗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哪儿有什么屁滚尿……“他见姜云雁笑中带忧,又立刻改口道,”好!你就瞧着吧!你哥我必把他打得连滚带爬,叩头求饶!”他提刀上马,奔出两步,却又绕了回来,“只是妹子,如果我此去……”他偏着头想了想,斟酌道,“此去有什么差池,你就速速扮作汉人往城里去,千万不能和他们回北地,明白么?”
“哥你说什么呢……”
“你先答我!”
“记住了。”姜云雁点点头,又有些委屈,道,“好端端说这些做什么……”
姜成虎恋恋地看了他妹子一眼,一甩马缰,飞驰而去。……
姜成虎恋恋地看了他妹子一眼,一甩马缰,飞驰而去。
桓泰见一黑人黑马从营中驰出,急对余长生道:“余兄,借你剑一用。”
余长生将剑递给他,奇道:“你不是有把好剑么?要我的做什么?”
桓泰道:“余兄不知啊,此人远非姜安珠之流可比,我单剑只怕打他不过。”
“氐人之中竟有如此人物?”
“余兄且不可小看氐人啊!当年若不是长公子不把氐人当人,那姜汉也不至于被逼反了。”桓泰拽着他的手,道,“你且听着,我若斗他不过,你即鸣金退兵,速去找茂才会合,切勿与氐贼缠斗。切记切记!”
余长生拍着胸脯道:“桓将军只管放心!”
桓泰点点头,拍马而出,放声问道:“来者可是姜成虎?”
姜成虎立马站定,道:“正是。”
桓泰笑道:“你怎么总是这般惜字如金?又蒙个脸做什么?”
姜成虎只道:“休要废话!”说着举刀杀去。桓泰擎起双剑,将他大刀交叉架住。·姜成虎手腕一扭,将刀忽然翻了个个,刀背朝下,以刀尖向桓泰勾去。桓泰只觉面前血气袭来,那刀尖却似鹰嘴一般,直啄他的脑门,不禁惊道:“金鹏勾喙刀!你父亲是什么人!”姜成虎却不答话,只向他勾杀过去。咫尺之间,他不及闪避,便学着王裕卧鞍的样子往后一仰,双腿一夹马肚,堪堪躲过刀锋。那马果是神骏,知主人危机,长嘶一声,远奔而去。
姜成虎提刀便追,不想桓泰却忽然回过马,双剑齐发,转身向他前胸刺去。这不是寻常的剑法,却是刀法中的“拖刀计”,桓泰以剑使刀,虽出其不意,可那剑只有三尺,其长度仅能触他前胸,因此威力也低了不少。他伸出剑时,却也将身子暴露在姜成虎刀下。姜成虎心道:父亲曾言,凡使双剑者,双手协持最为要紧,一剑出击,另一剑则须回放,若是双剑齐攻,则必失防备,此举善剑者所不为也。若是有善剑者以双剑攻来,要么是对方早已穷途末路,以羊搏虎,拼死求得一线生机;要么则是……
姜成虎大喝一声:“有诈!”话间,忽觉一股杀气向他眉间点来。桓泰一把剑是三尺,另一把剑却是五尺!他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不禁打一激灵,浑身寒毛倒立,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猛兽般的直觉驱使他将刀横在面前。果然,只听叮的一声,承梁剑砍在刀柄上,再不能前进分毫,而此刻剑锋距离他眉心不及一寸距离。
桓泰显然也惊愣了一瞬,不过只是一瞬。他很快回过神来,左手刀锋一转,将向姜成虎的大腿插去。这不是骑都尉邓温的正经剑法,却是东都泼皮们斗殴时的招式,虽说难登大雅之堂,却实在使用。桓泰清楚,只要将人那里割开一道口子,便足以将其放血而亡。氐人着的是皮甲,既短且薄,大腿内侧缺少防护,正合此招。姜成虎长刀被承梁剑压住,已来不及防守了,可他忽然双手翻转,将长刀轮将起来。那刀是浑铁大刀,足重八十余斤,挥舞起来狂风大卷,有如那金雕惊展长翅、敷张劲翮,直将世间的一切都格将开去。在这危急关头,他竟然将长刀舞成了一个浑圆的盾,既挡开了承梁剑,又逼退了腿部即将受到的攻击。
桓泰的剑只轻轻割开了姜成虎的皮肉便被弹了出去,他抽剑不及,不慎将余长生的配剑在刀柄上挨了一下,竟乒的一声弯折过来。一旁余长生见状,不禁心疼道:“我的剑!”桓泰喊道:”别叫啦!回头赔你把便是!“也没空去看他,只死死地盯住姜成虎。余长生只见两人交马了几十回却仍不见胜负,不觉心急,便从旁取了兵器,高喊道:“桓将军,我来助你!“
桓泰一惊,回头喝道:“别来!“可是已经迟了,姜成虎将他的单手剑震开,抛了他,直奔余长生而去。余长生本乡间小吏出身,先前劫营时只道杀人容易,不想眼睁睁看着这蛮子提刀杀来时,却只吓得浑身冰冷,举措不得。桓泰紧追在姜成虎马后,一面大喊道:“余兄当心!”余长生这才恍然醒悟,慌忙举剑抵抗,桓泰也同时向姜成虎后心刺去。……
桓泰一惊,回头喝道:“别来!“可是已经迟了,姜成虎将他的单手剑震开,抛了他,直奔余长生而去。余长生本乡间小吏出身,先前劫营时只道杀人容易,不想眼睁睁看着这蛮子提刀杀来时,却只吓得浑身冰冷,举措不得。桓泰紧追在姜成虎马后,一面大喊道:“余兄当心!”余长生这才恍然醒悟,慌忙举剑抵抗,桓泰也同时向姜成虎后心刺去。
姜成虎只觉左肩被一道利刃划过,随即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手中刀锋不禁一偏,将余长生右臂斩下大块皮肉。余长生惨叫一声,快马加鞭而逃。姜成虎却无暇再追余长生,只将刀在背后一横,挡住了桓泰的第二次进攻。他转过马头,兜头劈来,怒道:“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信义么?”
“冤枉!”桓泰一边招架,一边道,“你也听着了,我原是没想他来的!”
姜成虎不再答话,只一力向桓泰攻去。他不像那些汉人将士一般打架时放话扰人,只是安静地出刀、收刀。父亲曾告诉他,习武之人最重要的莫过于气息,持刀时平气,提刀时聚气,举刀时候凝气,挥刀时屏息而发,遂有劈山断岳之力,截江分海之劲;而吃了亏亦不得乱气,受了伤不能散气,遇了困不可泄气,如此,虽偶有所失,亦可立于不败之地。他自知左肩伤得极深,不能再与桓泰鏖战,只求速战速决,将这个棘手的汉人速速斩于马下,否则……
他想到自己的妹妹,顿时晃晃脑袋,不敢再想下去。
乱气!正是这一瞬间的分神,令桓泰抓到了机会。他忽然暴喝一声,左手也扶上剑柄。承梁剑上的水波中像是忽然被人投进了一块石头,剑身颤鸣,涟漪波动,一股极霸道的力量自剑身上震荡开来,将八十斤的长刀弹开。桓泰从马上立身站起,直斩向姜成虎的脖颈。姜成虎竖刀去拦,不料他剑锋忽然向下一斜,直插入姜成虎的左肩中。姜成虎咬着牙,右手举刀,劈向桓泰。但桓泰却蹬着马鞍一跃而起,卷挟着姜成虎,同他一道滚下马来。余长生只见一黑一红两个身影在泥尘中翻滚搏杀,终于,那红衣的将黑衣的一剑钉在地上。
桓泰喘了口气,扶着剑柄,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将承梁剑从姜成虎的皮甲上一把拔出。他将剑刃在下摆上胡乱擦了擦,随后收回鞘里。
姜成虎看着他,道:“何不杀我?”
“我倒奇了,为何你和你那妹子一个个都觉得别人要杀你们?”桓泰挠挠脑袋,摇头道,“我本就不想杀你,何况我赢你乃是受余兄所助,所谓并力取胜,胜而不武,怎还有脸杀你?你且回去吧。”说罢,也不待他答话,一瘸一拐地走回军去。眉心雪有灵性,知他下马时崴了脚,便温顺地靠上去,用鼻尖蹭着他的脸颊。桓泰笑着拍了拍马脸,扶着它的脖子,挥手道:“鸣金收兵!”众军士将他迎回阵中,撤兵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