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和四年四月,孟夏,天下大旱。
大汉西域府蒲昌海一带原本就是陡壁嶙峋的荒漠。如今更是沙尘漫天,成了妖鬼出没的险恶之地。
漫漫丝路之上不见一车一马。
呼呼——
狂风吹散一片沙丘显现三个人影。三人包裹严实,排成一列,在风沙中缓缓行进。
“惊蛰师兄,”中间一人抱怨,“我们这次出来大半年,苦头和沙子没少吃,结果无功而返。回到门中免不了要受师尊责罚。这吃力不讨好的活,早知道——”
“霜降师弟你哪来这么多废话?闭上嘴,少说两句话就少吃两口沙子。”队尾的女子轻哼。
“惊蛰师兄你评评理,我还不能小说两句了?”
“白露说得对。闭上你的嘴,不如省点口舌,想想回去如何跟师尊解释。”
这三人乃是斩妖门弟子。为首的年轻人姓陈,门中名号“惊蛰”。
“其实这事不能怪咱们。虽说鄯善国弹丸之地,但我们人生地不熟的,语言又不通,仅凭一个名号找人,本来就是碰运气,找不到正常,对吧?我想师尊会谅解的,再说了……”
霜降仍自喋喋不休。
“我说,”惊蛰打断他,“凉州北地郡有一男子常年在沙漠行商,经年累月不觉腹部日益隆起,如身怀六甲一般,遍寻医师无果。”
霜降面露疑惑的神色,不知惊蛰为何忽然讲起了奇闻异事。
“就在他肚子大到快要撑破肚皮的时候,碰到了在西域游历的鬼医门弟子,”惊蛰自顾说着,“那鬼医门徒一眼便道出了症结所在。你猜怎么说?”
“怎么说?”
“原来那人是个话痨,在沙漠行路时说了太多话,吃下了太多沙子。沙子在他腹内沉积,最终变成了一个大沙团。”
“那……那……怎么办?”
“你知道的,鬼医门那帮人号称鬼手佛心,”惊蛰轻描淡写道,“他们将他开膛剖腹取出了沙团。”
“开膛剖腹?!还能活?”霜降张口大叫,立马吃了一口风沙,“咳咳……呵——呸呸呸……”
“谁知道。”惊蛰双手一摊。
霜降赶紧拉上面罩,捂住口鼻不再说话。
白露见状噗嗤一笑……
随后三人默默走了一阵。
惊蛰忽然停下。
霜降一头撞在他的背上,捂着口鼻哑声道:“怎么了?”
“行了,别捂着嘴了,故事是编的,逗你玩呢。”惊蛰看向不远处的沙丘,“前面有状况。”
漫天的风沙中能见度很低。
但三人并非等闲之辈,目力惊人,察觉到那处陡壁下土石微颤缓缓沉陷。
霜降得知“剖腹取沙团”的故事是惊蛰杜撰的,又神气起来。
“这是今天遇到的第几只大漠沙蝎了?自从万妖门封印破了,这些孽畜又出来作乱。”
他骂了一声,纵身跃起,长刀出鞘。
“师姐助我!”
一旁白露从长袍中伸出玉手,只见其掌心流光曳动,显现几个银色的符案。
“神行!”她一掌拍出。
符案飞出打在霜降身上。
霜降瞬间如有神助,飘然而起,无视骤风狂沙掠至沙陷处。
一记御刀三分斩出。……
一记御刀三分斩出。
三道金光劈下,土沙中传来一声刺耳的嘶鸣。
但……似乎与大漠沙蝎的叫声不同。
“不对劲。”惊蛰神色一凝,双臂一振,身上长袍随之落下卷入风沙之中。
“这是……肥遗妖蛇!”
话音未落,一只巨大的青灰色蛇头破土而出!
世人言:“肥遗既出,天下大旱。”
肥遗妖蛇喜阴,常年居于地底。只有大旱灾异,地下水源匮乏才会出来活动。因此准确的说是“天下大旱,肥遗方出。”
此时肥遗妖蛇锥形头部吃了一记御刀三分,黑血直流,完全被激怒了。
霜降首当其冲。
肥遗张开血盆大口,吐出的不是致命的毒液,也不是猩红的蛇信,而是一只漆黑的长喙。
蛇头鸟喙?
霜降不知深浅,不敢硬拼,借着术法神行符之力疾退。
长喙一击刺空。
肥遗扭动身躯,露出上半身两只利爪,每只利爪有四指,八指齐动,刨开土沙追来。
白露双臂平展,头上兜帽被风沙卷走,青丝飘舞,六道银色的符案绕身旋转。
霜降边跑边喊:“白露师姐!”
白露心领神会双指遥点肥遗,六道符案如箭矢般射出。符案打在肥遗身上化作一个个银环将其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