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十分好奇,便抓住一个从身边走过苦着脸的老汉,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老汉长叹一声,说道:“在去年时,一石稻谷价高涨到一两银子,眼下众人出售粮米,却没有一家店愿意以哪怕四钱的价钱购买,跑遍了全城,各家米店都是三钱五一石收购稻谷。显然城内的米店已是达成共识,全部统一了价格。”
林夕闻听此言,抬头四下张望。此时在粮商的大门前,就停留着很多粮担车马,都是前来交纳夏税的民众。在那里,有许多百姓在卖粮。只见那粮店的伙计在百姓拿来的粮袋中挑出一袋,然后取出一个斗从粮袋中粮食舀出一斗,然后刮平。再把里头里头的稻谷倒出来,用秤称一个分量。然后把他的所有稻谷称重以后再计算一下和卖粮的农户讨论一番最后写下一张纸条。那个农户纳进粮店之内。不一会儿便抱着一包银子走了出来。
也有的粮店摆着几个斛斗,远远比普通百姓家内使用的大得多。有卖粮的百姓将粮食倒入斛斗之中然后用一把竹尺将稻谷刮平。然后一斛斗一斛斗的称量,最后结账。
六伯抬头看了看太阳对林夕说:“咱们找个地方先吃点饭。然后你跟着六伯去办些正事。”
林夕等七人找了一间小饭馆,分成了两桌。六伯、林夕和王铁锤一桌,另外四个护卫一桌等饭菜上齐之后,他们就开始吃饭。
六伯边吃饭时看林夕的兴致不高,稍稍微寻思了一下,便明白了便对林夕说:“你不要以为现在交银子。他们收一些火耗和克扣一些。对那些交银子的人很不公平,实际上已经比以前好的很多了。”
“在没有实行一条鞭法之前。民户在交纳税粮是直接交到县府的粮仓中的。
我当时被卫所派驻到那个收粮的粮仓做护卫,亲眼看到他们是如何收粮的。
那时是用斛斗收粮的。交粮的时候,有小吏拿着粮食往斛斗里倒,那斛斗上的稻谷已是高高冒起,堆得尖了。
负责收粮的仓大使还在指挥旁边攒典小吏小心谨慎地不断往上加,最后,加得不能再加时,那仓大使对旁边一人喊了一声:
“一脚,看你的了!”
旁边一个干瘦的中年男子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闻言他站了起来,也不说话,只是走到斛前,屏气敛息了半响,猛然他一声大喝,重重一脚踢在那斛斗上,立时斛斗上的小麦散了一大片出来,掉落在地上。……
旁边一个干瘦的中年男子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闻言他站了起来,也不说话,只是走到斛前,屏气敛息了半响,猛然他一声大喝,重重一脚踢在那斛斗上,立时斛斗上的小麦散了一大片出来,掉落在地上。
那仓大使与攒典同时赞道:“好力气,不愧为一脚之说。”
那一脚踢完后又回去闭目养神。那民户脸有苦色,那攒典则是笑嘻嘻地指挥一个壮汉将散掉在地上的小麦扫起来,大明潜规则,这些散掉在地上的麦粮都是归他们合法所有。
接下来,那攒典又指挥那民户继续往斛斗上加着小麦,直到又一次冒尖后,那民户此次纳粮才算完成。”
林夕听到这里,不由摇头,这些小吏的聪明才智都放在这些歪门邪道上,他听说过一些史料,为了得到这些“耗余”,大明各地的粮仓小吏,从明初起,便大多苦练腿法,有些人甚至能练到一脚踢断一棵小树的。
“除了这些“耗余”那些民户纳粮的各种损耗杂费等加派还没计算在内,大明各地州县的加派,往往是这些正税的数倍之多。”
听六伯这么一说,再想想那些民户虽然多交了些银子,但比以前直接交粮确实少交了不少。虽然他们也被粮商扒了一道皮,但总体来说还是减轻了一部分负担的。
但是这是建立在地里粮食丰收或者能够打下粮食的情况之下。可是眼下小冰河期已经到来,减产绝收已经是时常发生的事情。这种以银代粮的方式恐怕比直接交粮交的还要多了。
而且,这些农民为了交纳赋税,把赖以糊口的粮食卖给粮商。一旦,到了需要粮食的时候,再想从粮商的手里把粮食买回来,恐怕就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