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不识愁滋味。这会儿的国家大事他可管不了,就算是想管也掺和不到长安城里头去,这世道的问题,如今可不就都在那儿吗?少年郎拎着满满当当的水桶,朝着村落走去,脚步看着不急,却也不缓,并非是怕老爷子家那小孙子不等他就吃光了今天的晚饭,而是怕那小娃娃等他太久又挨饿了。
“阿良,阿良。大事不好了。”还没等少年往回走多远,就听着小娃娃的呼喊又一次传来,只不过这回不像之前那么大声,反而显得惶惶张张,小心翼翼的。
“狗蛋,跑慢点,别摔着。”
小娃娃抱紧怀里的物件,双腿好似车轱辘一般,马不停蹄地来到张良身前,“阿良,大事不好了。一大群官府的衙役找上了门,说有人检举你会妖术,要将你捉拿审问。爷爷,让我悄悄溜出来告诉你,叫你离开村子去外面躲一段时间,等风声过了再回来,你快点走吧。”
此时的少年大致已经明白发生什么事情了,前日里有村民突发恶疾,不省人事。情急之下,少年明面上祭出黄纸画符,配制符水,灌入病人口中,暗地里实则缓渡真气,将其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府衙新官上任,自然是需要寻些功绩,想必是当时在场的有心人前去告发所致。
“好了,我知道了,你别着急。你拎着水桶赶快回去,不能让官府产生怀疑,牵连到你们。”少年将木桶里的水倒出了一些,再将木桶递出。
“阿良,你要小心啊!这些是爷爷今天刚包好煮熟的粽子,你带着路上吃。”小娃娃赶忙将怀里的东西送了出去,拎起木桶拔腿就跑。不舍归不舍,可事情的轻重缓急他还是分的清的。
少年郎目送小娃娃跑进了村子以后,正要离去,转身之际,便有一道拳罡袭至身前,少年看不清来人是谁,也是疏于防备,已是来不及躲闪,只能双臂横置于前,硬接。那往日里逢山开石、遇林断木的一拳,竟是硬生生被那清瘦少年接下,不由得让出拳之人感到啧啧称奇。少年郎借势转身向着方才取水的河边逃去,那拳罡威猛无比,他虽说接下了一击,此刻却已双臂脱力,暂时是一道印诀也无法捏起了。
风紧,扯呼。莽夫近身缠斗对法爷的压制力是从未有过争议的。张良寻思自己也从来没得罪过什么人啊,难道说这是官府的人?一身黑衣而且还蒙着面,官府的爪牙不都是光天化日、光明正大的横行霸道吗?从刚才那一道拳罡的力道看,明显是奔着把他一拳打到半死不活的打算去的。说好的审问呢?
转瞬间,少年已逃至河边,而那黑衣人也在此地追上了。一位成年武夫体魄的持久与爆发,远远不是一位少年郎能够比得过的。
“我能活吗?”少年站在河岸上与那位武夫对峙,双臂的乏力感已渐渐褪去,他还需要更多时间。
“先前可以,现在不行。”黑衣武夫倒也不急于动手。
“我与阁下无冤无仇,何苦害我?”少年郎一副落败的神态。……
“我与阁下无冤无仇,何苦害我?”少年郎一副落败的神态。
“小家伙,你那取水时使用的术法,是从哪学来的?你可知能让天底下多少人眼馋?这世间练体入武的门道,早已广为人知。唯有术法之道,神秘之至,世人皆不得要领。你自以为自己小心谨慎,无人知晓,却不知道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的一举一动,早已为人所察。”黑衣武夫确认大局已定,倒是不介意跟这位清瘦的少年多说几句,“有人出钱,要我活捉你带回去。可你如此年纪就已能接我一拳,就算我品阶不算高,你也足以自豪。如此天资,我今不除你,日后恐成大祸。”
“你方才说术法一道,神秘之至。难道你就不眼馋吗?”
“眼馋?怎么不眼馋?只可惜术法之道,讲究内在沟通天地。而我早已入门武道,武学之道讲究自成人身小天地。二者相悖,不可兼得。”黑衣武夫显得有些愠怒。
“多谢解惑,既如此,技不如人也是我命当绝。敢问可否告知,你那背后之人是何许人?”
“嘿嘿,小家伙,聊得也够多了,安心上路吧。你且听好,出钱买雇者,乃南郑李氏。杀你者,武夫刘雄。”黑衣武夫一如狮子搏兔,一道犀利的拳罡直扑向少年郎面门,以求一击必杀。
少年郎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来这世间以后,在得到老亭长接济之前,有多少年,便苦了多少年。所以努力活着、好好活着成为了这个既无牵挂、也无心结的少年,唯一的执念。来不及多想,亦无需多想,拳罡又至时,少年郎终于双手结成了最后的印诀。
隐约间一丝白噪声响彻四野。
黑衣武夫身形一滞,少年郎抬起的手指尖电光乍起,(你指尖跃动的电光,是我此生不变的信仰。)
“左零右火!雷公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