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重阳节,这日天气晴美,宋青便叫云萝关了铺门,带着她出来游玩。
杭州本地习俗,除了会在重阳日早起沐浴,佩茱萸、登高宴饮、饮菊花酒外,有些官绅人家,还有组织赏菊、簪花、赏桂、观潮等节目。
杭州各处街道瓦子、茶肆张灯结彩,门前堆放着几盆盛开得金黄灿烂的菊花、桂花,远远便闻得花香浓郁。
到处有买小吃的,冰糖葫芦,吴山酥油饼,猫耳朵、糖藕、酥鱼、素烧鹅……叫卖吆喝声,一声高一声低,此起彼伏,煞是热闹。
杭州在秦后才正式设县,叫钱塘县,越国定都会稽,就是后来的绍兴。杭州城地处江南水乡,自吴越以来,就是以桥多闻名,可谓三五步便见一桥,杭州的桥依城而生,依水而兴。
马可波罗曾经说过:行在(杭州),环城诸水,有石桥一万二千座。
桥上车马如龙,桥下小舟穿梭不停。
有文人大袖飘飘,站在船头上提着酒壶吟诗作赋;有富商大贾,贪恋船娘做的乳白鱼汤,端着碗不停的吸溜。
长空高远,秋色飒爽,千百棵桂花在盛放,偶有一阵秋风吹过,落英如雨,地上铺积了一层碎玉般的花瓣。
又有一排排枫叶红得如火如血、灿烂夺目。江南多寺,举目所见皆有小桥流水,古刹寺庙。杏黄色院墙,青灰色殿脊,红绿黄白相间,色彩缤纷,时不时还从寺里面传来几声悠长的钟声,涤荡人心。
正午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宋青打量着大街上的景物和往来行人,很是惬意,面对如诗如画的江南风物,心情大好。云萝很少出街,此刻脸上也洋溢着笑容。
她那身上衣服还是王婆给的那身衣裳,只是太旧,已经洗得发白,手袖口又束得紧,颇不合身。
最近云萝起居安稳,在宋青这里虽然也是简陋,好在起居衣食安稳,不再担惊受怕,宋青这家伙自己就很懒散,对她更是从不约束。她虽有时称呼宋青为“大官人”,其实宋青来自后世,根本没有现时社会所谓的等级观念,毫无架子,两人实若兄妹。
如此衣食无忧,几个月下来,云萝身体已经日见颀长婀娜,这衣服便显得又紧又束,太不合身了。
宋青道:“去给你买几套衣服吧?”
云萝摇摇头:“我不用买的。”
“岂有此理,你穿成这样出去,人家还以为我虐待你呢。王婆婆已经说了好几次了呢。”
现在铺子里外都是云萝在操持,除了炊饼、茶叶蛋,又卖酒,入秋以后,天气渐凉,他们的霸王酒更是大受欢迎。
自从在宋五娘店受挫以来,宋青已较少出去挥霍,慢慢的手头已剩有些许碎银,对云萝这种全天候付出又不要工资的好员工,怎么能刻薄她呢?
“王婆婆呀,嘻嘻,她那张嘴,我觉得这样子很好哩。”提起王婆,云萝忍不住抿嘴乐。自从卖酒以来,那婆子热情高涨,有事没事就往这边跑,帮忙拾掇,吆喝,倒是手脚俐落,能帮上云萝不少忙,反正她自己的茶铺也没多少生意。手里宽余,云萝便时常送她东西。于是王婆得闲又张罗着要为云萝找个好人家,她对宋青已经失去信心,便转移目标。随口埋怨起宋青,自己懒散也就罢了,也不关心关心自己的妹子。
“既然我是大官人,大官人的面子要紧啊,你如此装束,岂不是很丢我的面子?”宋青故意一本正经道。
“这样啊,那我还是不出来为好……”云萝知道宋青开玩笑,也不以为意。
“都已经出来了,那怎么行?”……
“都已经出来了,那怎么行?”
两人一路走,一路随意说话,都感觉十分快活自在。
路过一个服装铺子——罗家罗锦匹帛铺。宋青不由分说,便拉着云萝进去,叫来铺子的老板娘,硬按着云萝身型让给配几套衣裙。
当云萝换完衣服出来,宋青不由看呆了——上身酱色比甲滚边绣着红梅,雨过天青短袖纱褂露出皓腕如雪,一溜荷青长裙曳地无风自动,把她勾勒得淡雅清新。眉如远山,眸如点漆,双腕若藕,就如一朵婷婷玉立的青荷。
她就像一块璞玉,稍经雕琢,便露出夺人的光芒。
宋青惊讶的发现,原来这邋遢小乞丐是个美人胚子呢。
“喂喂,看什么看呀,不合身吗?”见宋青张大嘴巴,盯着自己久久不说话,云萝含羞道。
“合身,太合适了。”宋青表面若无其事:“啧啧,果然大不一样了,原来还以为你是一只丑小鸭,看来也蛮过得去嘛。”
“你才丑小鸭呢。”随着两人相处日久,宋青人极随和,云萝说话也毫不相让。
买了三套衣裳,一共是一贯三十文钱,宋青付了账,让云萝不用换下新衣了,干脆把旧衣服扔了,云萝舍不得,把换下的旧衣服让老板娘打了包裹提了,两人沿街继续游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