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瞎子呢。
魏平奚轻捏她指尖,捏了两三下,郁枝受不住,不再假装沉默,趁颜家兄弟二人没留意这边,软着声线和她撒娇。
一来二去两人说起悄悄话。
“祖母,表妹来了”
三餐堂,抬头能看到写着食为天的牌匾,颜家一家子齐聚于此,颜太师和老夫人坐在一处,魏夫人挨着老夫人左边坐,魏平奚坐在外祖右边。
郁枝是妾,没有上桌的资格,一般来说都是妾与妾坐一桌。
她在魏家一日三餐都在惊蛰院和四小姐同桌进食,魏平奚纵容她,但那是在魏家,来到太师府总要守规矩。
心里想着守规矩,然而环顾一圈寻不见第二张桌子,愣了一会她后知后觉明白颜家无人纳妾。
她局促地站在那,有点心慌。
心乱如麻之际一道声音拯救了她“傻了快坐过来。”
看她呆怔不动,魏平奚招呼她“过来,这是你的位置。”
竟有她的位置
郁枝看向笑呵呵的颜家诸人,颜老夫人面相和蔼含笑地看着她,大夫人也在朝她招手,二夫人低声笑了她一句,约莫是笑她脸皮薄,没说两句话就红了耳朵。
颜晴柔柔嗔道“你这孩子,她喊你你就过去,来了这生分什么”
魏平奚等不及她醒神起身上前几步捉住她细白的腕子,扬眉桀骜“二舅母莫笑,我还就喜欢她脸嫩皮薄。”
二夫人笑着调侃两句,气氛其乐融融。
郁枝诚惶诚恐挨着四小姐,魏平奚大大方方捏她手“把心放肚子里,有我在,能让你委屈了”
这话声音不大,奈何满桌子包括年事已高的老夫人都听得真真的。
老夫人宠溺地瞧着外孙,话却是对郁枝说的“我们颜家在外讲究,在家没那么多缠累的规矩,在家嘛,一家子开开心心就好,世俗礼教繁多,可不能给自己心上也上锁。”
郁枝听懂她的话,终是柳叶眼轻弯。
不算笨,还有些聪明,老夫人眉目柔和。
饭菜上齐,颜太师发话“开饭”,这一桌才热热闹闹起来,你给我夹菜,我给你夹菜,和魏家天壤之别。
莫说她见了,就是信奉规矩的人见了,都得斥一声失君子之礼。
“食不言寝不语,那是放在旁的时候,这会大家都开心,舍不得沉沉闷闷地用饭,给我舀小碗豆腐鱼。”
郁枝哦了一声。
几个月的朝夕相处她习惯了为魏平奚添衣加食,做起熟稔的事来登时忘记紧张,面上有了自在从容。
“你也吃。”
郁枝盯着她夹来的香酥鸭片,红着脸低头吃了。
满桌子菜品她只捡着认识的吃,不认识的甚至连吃法都不晓得。
陵南府在南,京城在北,大炎朝地域辽阔,南北饮食差异之大,郁枝从三教九流的流水巷出来,入住惊蛰院做姨娘不到半年,锦衣玉食养着,眼界开阔不少。
放在现下仍不够用。
她不想露怯,不想丢了四小姐的颜面,看着那花样百多的菜品,闻着香味有点嘴馋,强行忍了下来。
魏平奚最是容易从她脸上看出有趣的细枝末节,平常在床榻她也是这样,不爱说实话,可稍微一摆弄,想说的话都摆在那张俏脸。
她凑过去和她咬耳朵,郁枝倏地捏紧长筷,怕她在此时欺负人。
魏四小姐远不至那么禽兽,喉咙溢出一声轻轻柔柔的笑,在觥筹交错的饭桌不怎么引人注目。
“小土包子。”
“”
郁枝脊背绷紧,左思右想猜测自己哪里露出端倪,越想越无助,一时脑海里全是那声“小土包子”。
“想吃我教你不就行了。”魏平奚不欲逗哭她,手捏长筷侃侃而谈“此乃仙人脔,整道菜最精妙的地方在于”
她分明也是南人,说起那些稀奇古怪的菜品如数家珍,郁枝尝到她亲手用银质小刀切好的薄鹿肉,眼睛漫开笑。
魏平奚不厌其烦为她解释每道菜品的吃法,她那羞怯的美妾笑得明媚灿烂。
不知是四小姐少见的温柔耐心还是郁枝少见的姣好容貌,人群慢慢静下来。
不约而同注视相处融洽的两人。
“再尝尝这个,好不好吃”
郁枝开了眼界,味蕾被充分取悦,眼睛亮晶晶的“好吃”
“好吃不喂我,饿着我来喂你”
郁枝笑着投喂她。
喂到一半,她动作一僵怎么所有人都在看着她们
咀嚼入肚,魏平奚长睫轻眨“外祖外祖母,母亲,舅舅舅母,表兄,快吃,再不吃都要凉了。”
她面上云淡风轻,玉指勾着一壶果酒,斟满瓷白的酒杯。
好在郁枝吃饱了,当下矜持地当一尊貌美安静的花瓶。
“乖孙待她那妾挺好”
酒足饭饱用点心茶的时间,颜老夫人与女儿相对而坐“查过没有,长成那般模样”
魏夫人轻捻佛珠“查过,荆河柳家的人。”
老夫人一怔,喃喃自语“我说怎么看着眼熟,那样的容貌也就荆河柳生得出来,平奚知道吗”
“应该知道,她的人查到了柳家。”
“荆河柳啊。”老夫人感叹“若论天下文人傲骨,咱们颜家当年输了柳家一筹,你爹到现在都不忘柳子承的风采,耿耿于怀说没护住他。
“不曾想,他的后人竟做了平奚的妾。”
世事轮回,阴差阳错。都肯给人做妾,可见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
“要是其他家的女子我兴许不会犯愁,太后仍在,倘知柳家后人没死绝,恐怕会给平奚带来麻烦。”老夫人缓声道“于情于理柳家的人咱家都得帮,但”
“娘是担心平奚被那女人迷惑,失了真心”
“毕竟是荆河柳。”
退回多少年都会有君王因美色误国,论起天下妖妃,一半出自柳家。
“他们家的女子,像是有魔力一样让人忘生忘死”
魏夫人笑道“娘,您太高看她了,许您不了解平奚,她是我的女儿,她的秉性没人比我更清楚。至多再过两月,玩腻了就松手了,等她自己玩腻,省得回头埋怨我。”